最后一封信(102)
“舅舅,世人都说有下辈子。”平安鼻子酸酸地闭上眼睛,“若真有下辈子,我就不来了,用我的命,我的气运,我的所有换妈妈幸福一辈子。”
林显宗毫不犹豫地俯身,将她揽进怀里:“你妈妈没有死,她一直陪在你身边。你所到之处,你所看到的风景,人间风雨都是她,只想你想,她就永远存在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哑,喃喃自语:“平安,多希望你是我的女儿。”
平安第一次在西餐厅吃饭,恃者为她上了份牛排。
望着周围和自己格格不入的环境,以及面前这份叫她无从下手的牛排,平安有种丑小鸭一夜之间变成白天鹅,还没完全适应的局促。
林显宗抬眸看了她一眼,将自己那份切好的牛排递过去:“来,你吃我的。”
平安调换了两份牛排,睫毛颤了颤:“谢谢舅舅。”
“怎么样?”林显宗不咸不淡问了句,“吃的习惯吗?”
林显宗照顾她,牛排上的是七分熟,但即使这样,她还是吃不惯。
平安脸腮因吃东西鼓起,含糊道:“可以的。”
林显宗一瞬不瞬凝视她:“不用勉强自己,喜欢吃什么下次和舅舅说。”
拙劣的谎言被拆穿,平安低下头:“牛排很贵,只是觉得这么好的东西给我白费了。”
“感觉我更适合路边摊。”
林显宗放下刀叉,黑密的长睫垂下,遮挡住他眼底的晦涩:“平安,没有什么所谓的适不适合。你可以去吃路边摊,你也可以在高档餐厅吃牛排,你是最好的,别说一顿饭,最好的你配得上这世界上的一切。”
“凡是能用金钱买到的东西都算不上珍贵。”林显宗最后的话说的极为轻柔,“要学会培养高配得感,最珍贵的是你,往后不准自贱。”
他抬起眼:“你可以活的原比你想象的还要漂亮。”
平安哑然,过了会儿,她张了张嘴:“知道了舅舅。”
长这么大,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同她说这些,原来她才是最珍贵的么。
“慢慢来,缺什么,舅舅以后都给你。”林显宗抿了抿唇,“是不是快高考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加油,舅舅信你。”
平安目光落到他的白发上,好奇道:“您为什么要把头发染白呀?”
她见过有人染蓝染红染黑,唯独染白另她觉得新鲜。
“你觉得这是染的?”
“不然呢?”
林显宗约莫三十来岁,年纪轻轻一头华发,倘若不是染的,难道是生活或心理遭受过重创?
“你说是。”林显宗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笑,“那便是吧。”
回去的路上,林显宗突然说:“有手机吗?”
“有的。”
“那等会把我手机号存一下,最近我会留在国内,有事你就打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是夜,月亮爬上树梢。
平安洗完澡,从床底下的杂物里翻出个锁着的铁盒,打开铁盒拿出相框,上面是她和母亲秦月的合照。
记不清究竟是几岁时拍的了,只记得妈妈贴着她的脸很柔软。
秦月死后,平卫东嫌晦气,一把火烧了秦月离婚时来不及带走的所有东西,这张照片还是她从平卫东手里偷偷藏下的。
避免被发现,她一直把照片锁起来,只有在最想妈妈的时候她才会拿出来看看。
清冷的月光从窗边倾泻,落下一点拉长的影,将地上铺出一层银白。
她借着光亮,脱鞋爬上床,摸了摸照片上母亲年轻的容颜,随后紧紧抱在怀里。
昏暗中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,晶莹的泪不受控制在眼眶积蓄:“妈妈,我对不起你。”
不知道是哭累了,还是真困了,少女静静躺在床上睡了过去。
梦里,她看见妈妈在楼下晒了一排排被子,她跑过去,从晾晒的被子中间穿过,就像在穿越时空隧道。
她能闻到被子被太阳晒过的味道,暖烘烘的,‘隧道’好长好长,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完一般。
画面一转,她和儿时伙伴嬉闹着在院子里弹弹珠,玩跳房子。
眼前场景
不断变化,妈妈让她躺在她腿上,给她掏耳朵,或是温柔的为她编发。
平安枕着妈妈裙子上散发出来的气息,艾草味,苦瓜味,桃子味,柿饼味。枕着妈妈的腿,在温暖的阳光下,在浮漾湿湿的阴雨天,睡觉时的宁静。听见远处,松林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这一觉睡的极沉,直到闹钟不厌其烦响了好几遍她才悠悠转醒。
梦境深而坠,醒来,平安顿觉惘然。
张际中站在讲台上,陈词慷慨激昂:“这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堂课,明天你们将要奔赴考场,不要紧张,答案一定要写在答题卡上。千万不要心急,写完之后试卷至少检查一遍,查看有无漏题,粗心大意导致的错题,不要因为别人交卷你就急着交卷,不会有人催你,也不会有人替你去过你的人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