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封信(118)
“平安,你做的很好。”徐姩姩听她说这番话,热血沸腾,“昨日的暴雨淋不湿今日的你。”
徐姩姩丈夫叫走了她。
“我下去和亲戚们打声招呼,平安,你再坐会,等会开席多吃点。”
平安没想等婚礼结束再走,她过来只是为了看徐姩姩一眼,陪她说说话,其实早就定好了回去的航班。不过今天是徐姩姩大喜的日子,她不想扫兴,等会还是偷偷走吧。
“嗯,你忙。”
少顷,平安下楼,徐姩姩站在大堂被众多人簇拥着,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。
见她笑,平安发自内心替她高兴。
姩姩,新婚快乐。
平安走出酒店,一辆黑色suv卡宴在门口猛地刹车,平安余光看见有人从车上下来。
她停住脚步,下意识抬起头,她和他的视线在斑驳的光晕里撞到一起。
那一刻,平安神色忽地顿了下。
男人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,成熟老练许多,五官更为深邃硬朗,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,衬衫扣子严丝合缝扣到最上面。利落背头,腕间名表折射清冷的幽光,带着被岁月沉淀过的气场。
不过外表再怎么变化,那双深情眼和烙印在记忆里的一样。平安想起他哭着向她告白,眼里漫上一层融融的水雾,眼尾猩红的似乎能滴出血来,无助,可怜兮兮的像只落水小狗。
“程望。”平安先开了口,“好久不见。”
程望眼睛深黑,一眨不眨。
他刚才在车里远远看到她的时候,所有激烈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,心跳有一瞬的骤停,呼吸有一瞬的加深,脸上肌肉激动地颤抖,他欣喜若狂,欣喜到下车时差点跌倒。
等了这么多年,消失了那么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,思念,爱意在此刻汹涌澎湃,他恨不得冲上去紧紧抱住她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他骤然平静下来。或是怕吓到她,亦或是他到底过了毛头小子的年纪,懂得控制镇定情绪,稳重自持了些。
程望眼眸攫取她的,声音很轻:“好久不见。”
真的好久不见。
七年,从你离开的背影开始,我想你2556天,61344个小时,220838400秒。
她站在台阶上,他站在台阶下。
“过得好吗?”平安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程望仰视她,“你呢?”
“我也好,国内变化还蛮大的,这次回来差点摸不着路。”
平安家十年前拆迁的那片,如今摇身一变,从老城区爆改繁华商业城圈。国内崭新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,她常年在国外,这次回来,还真有种巨大的割裂感。
程望眼角含笑,想说些什么,一辆出租车径直驶向平安。
他脸上笑容一点点崩坏,努力克制窒息感:“你要走?”
空气凝滞半响,平安点了下头:“嗯,得去赶飞机。”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她顿了下,说,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车都叫好了。”
擦肩而过的瞬间,女人的裙摆扫过程望的裤腿,平安没看他,仿佛想要像陌生人一样相互忽略,匆匆穿过对方生命,然后各自离去。
程望转身,迫切地抬起手臂想抓住什么。忽然起风了,掀起平安长发,他的指尖轻轻掠过她的发梢,宛如初春消融的雪,只余他一人心悸。
有时他也恨。
恨这缠绵的风为何不独宠他一人,恨他的喜欢是不该出现在扉页的情诗,恨她总是拒绝,不肯从他身上夺取半分。
平安背影陷在明亮的阳光之下,程望张了张唇,冲她喊道:“平安!你能不能......”
能不能留下来。
能不能不要走。
街道车流与树荫交错,引擎声轰鸣。
平安没太听清,她迈下最后一层台阶,打开车门,定在原地。
回头,弯唇笑了笑,凝视他的眉眼:“什么?”
此刻,程望多希望下一场能留住她的瓢泼暴雨,一如多年前,她第一次踏进他的家门。
可偏偏,偏偏艳阳天。
程望眸光流而不动,隐匿着心口难言的酸涩。他听见自己极轻的哽咽声,近乎呢喃地低语。
“没什么,一路顺风。”
“再见,程望。”
丈夫将应付亲戚的徐姩姩解救出来,手中厚厚的一沓钱递给她:“你楼上朋友好像走了,这是她给的一万块钱礼金。”
闻言,徐姩姩声调大了几分贝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,等会再找你算账。”
追出来的时候已经迟了,徐姩姩只看到一屁股的汽车尾气以及神情复杂的程望。
“程望。”徐姩姩朝他颔首,“平安让我转告你,别再找她了。”
听到某人名字,程望无波无澜的瞳孔里,泛起了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