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一会，车就到了，平安见到人，先是礼貌问好：“叔叔好，麻烦叔叔了。”

“不麻烦闺女，”徐爸和蔼笑道，“一脚油的事，上车吧。”

车里是舒缓的广播电台，噼里啪啦的骤雨伴随呼啸的风声，隔着玻璃依旧无比清晰。

平安把头歪靠在椅背上，熙熙攘攘的人流车辆在她面前穿行而过。

眼睫颤了颤，平安思绪有点乱。

不敢想刚才如果慢一步，她现在会是什么样。

难道是她撒了弥天大谎，被上天警告了吗？

最近几天，平安发现顺遂似乎有意在躲着她，以前哪怕在走廊遇上，顺遂也是会主动搭话的，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，但事实证明，她的判断没错。

陶焉然拉着平安站在顺遂桌前问：“顺遂，中午沈家辉请客，一起吃饭啊，平安也去。”

顺遂眼都没抬，表情有微妙的情绪：“不了，我今天带便当了。”

“带便当也可以一起吃啊，”陶焉然继续劝，“你都好多久没跟我们...”

一句话还没说完，顺遂生生出言打断，语调冷硬：“没空，请你们离开。”

“没空”“请”三个字眼，显得彼此过于疏离与隔阂。

这一刻，空气变得稀薄。

“焉然，算了。”平安嗓音很轻，“我们还是别打扰了。”

吃饭的时候，陶焉然又提到了这件事：“顺遂不知道咋了，怎么叫都不来。”

平安低眸应了声：“有自己的事吧。”

沈家辉夹了只鸡腿给陶焉然：“别想了，朋友都是阶段性的，况且他要走了。”

“他要走了？”平安彻底懵了，闷声恍惚道，“走去哪？”

话落，四周静默，沈家辉咽下嘴里的食物：“敢情你们不知道啊？就前两天的事，顺遂不是保送了嘛，所以和老师说放弃高考了，下学期直接去大学报道。”

“这么好。”陶焉然接话，“我亲戚家孩子当年保送的时候还参加高考来着。”

“看个人选择了。”

这顿饭，平安如同嚼蜡，顺遂保送她替他开心，但从未想过他会走。

平安戳着碗里的饭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滋味，仿佛全世界的蛇胆在肚子里翻腾。

她暗自挣扎了会儿，脑海中冒出个念头。

兴许一开始顺遂就没打算留下，所以才这般迫切，要和现在的人事物摆脱关系吗？

傍晚的霞光，像是空中的一尾火凤凰，如火如荼燃烧着。

顺遂出了校门，走了一百米，上了自家的车，紧随其后，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车的门把。

“跟了我一路，有事？”顺遂端正的坐在后排，撩起眼皮看着面前的女生，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到来。

跟踪顺遂，她知道不对，但人在情急之下，就容易做出些反常的事。放在之前，她绝对没有这个胆量。

“我只是想问问你。”平安吸了吸鼻子，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衣摆，“是不是不参加高考了？要走了吗？”

顺遂喉结微微滑动，看她数秒后点了点头，悠悠道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：“是，你应该也希望我走吧？”

少女抬起下颌，清亮的瞳孔直视他，眼对眼，他冷漠，她茫然。

平安不可置信，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和一些，生怕露出端倪：“你怎么会这样想？我没这个意思，你要不要离开，我无权干涉。”

顺遂眉梢一抬，敷衍：“嗯，所以呢？”

平安望着顺遂喜怒难辨的脸，缄默把时间拉长，不知过了多久。

她干涩的唇瓣一动，嗓音带着点沙哑，颤着声问：“顺遂，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？”

“讨厌我了吗？”

平安这句话好像反复练习过的。

喜欢上一个人，他不喜欢你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可如果是被对方讨厌了，那么她的喜欢是有多糟糕啊。

“平安，你很招笑。”顺遂身形愣住，指甲深陷进手心，声音嘶哑，低嘲难掩，“我什么要讨厌一个，跟我没有关系的人？”

顺遂掷向她的目光，好似要将平安引燃。

心猛地从高空坠落，跌入了无底洞，胸口像被挖空了，有着强烈的抽痛感。

更糟糕了。

平安手劲骤然松了，将难过的情绪强压下去，语气如水平静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车子平稳起步，平安仍在那伫立，绒绒的发被夕阳染成棕色，影子拉得又长又窄。

短暂一眼，顺遂很快便挪开，车窗缓缓阖上。

司机瞥了眼后视镜，少年长腿交叠，修长的指间拨弄着打火机，火光在车里很跃动，但他整个人却有种落寞的哀伤。

“不开心？”司机不紧不慢打着方向盘，问得随意，“和同学吵架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