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封信(76)
少女摇头,隔开旁人探究的目光:“去找朋友。”
平安以为只要逃避,就不用面对离别。可当她从徐姩姩那拿完笔记本回来,居然发现顺遂还没走,正在走廊给理科一班写同学录。
他站在人群中心,被那些人团团围住,众星捧月。他微垂着头颅,轻笑着跟别人说话,像流淌的小溪,温温和和。
少年明显察觉到有人在看他,抬起眼越过人群,一双茶棕瞳不加遮掩定在她身上。
两人遥遥地对上目光。
空气凝滞般无声流动,平安怯生生想往后退,但她不能,因为要上课了。
她抱紧怀里的笔记本,低下头,故意错开他的视线,步伐很快的往前走。
路过顺遂,即将抵达班级门口,身后熟悉的声音突然唤道:“平安。”
平安停脚,转过身,头发被吹得乱糟糟,不太确定问:“你在叫我?”
顺遂拨开人潮,站到平安面前,直直地看着她,低声说:“用帮你写同学录吗?”
平安瞬间无措,他,不是讨厌自己了吗?
紧张到每一寸呼吸都要慎重思考的程度,她好像失去说话的本能,结巴道:“我、没买、同、同学录。”
“没事。”顺遂从她怀里抽走笔记本,“有这个也行。”
平安顺着少年利落锋利的脸部线条往上,那双茶棕清浅的眼睛,敛在纤长的睫羽下,很漂亮,更重要的是里面重新有了对她的温度。
她一眨不眨的确定,这才是她认识的顺遂啊。
顺遂被她看得发毛,脸上有一瞬的慌乱,两只手臂直直僵在了身侧。
她是不是也在奇怪,前不久还对她恶语相向的人,突然态度好转?
他已经反思过了,结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,顺遂归为是傲气在作祟,自尊心受伤,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好。事实上,他只是个普通人,有人欣赏,自然就有人讨厌。
平安只是不喜欢他,喜欢别人罢了,又没做错什么。他该坦然接受,然后平静的做自己。
为了走之前,再跟她多说两句,顺遂刚才叫住平安,真的很忐忑,害怕又被拒绝。
顺遂躲开她细致得将他剖解的目光,少有这种词穷的时候,停顿了会说:“前段时间心情不好,才那样对你,请别跟我计较,我们永远是同学。”
平安见他眼神飘忽,眉头紧蹙,急切地喊住他:“顺遂。”
“嗯?”
“看着我。”
顺遂第一次听到平安这般强硬的语气,成功的让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。
“我不怪你,真的,”平安分明在笑,却红了眼眶,语气
诚恳,“就像你说的,我们永远是同学。”
“顺遂,毕业快乐。”
以后恐难相见,所以这一次,请你也记住我的眼睛。
别逃避。
风停了,顺遂翻开笔记本,脱了笔帽,在空白的扉页,郑重的写下。
——
祝你长成一棵树。
坚韧挺拔,自由不朽。
写完,顺遂合起来递给她,凝眸,像化不开的春。
“回去再看,希望你以后一切顺利。”
平安这次是真的笑出来:“你也是。”
如果把平安的青春期比做潮湿的梅雨季,事到如今,她已经不太清楚顺遂是能躲雨的屋檐,还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雨。
其实这天平安没说出口的话,还有,谢谢。
谢谢你顺遂,点亮了我荒芜的生命。
研究表明,在晚上,身体会释放更多的荷尔蒙和脑内啡肽,此时心理防御机制降低,人会变得感性。
与顺遂有关的记忆铺天盖地朝平安涌来,在脑海倒放,强迫她反复回味,白天她要上课,做家务,除了震惊和逃避之外,无瑕顾及更多。而现在,平安突然有一瞬感觉很崩溃窒息,以及极致的失落感。
她睡不着,撑起半边身子,掀开被子下床,走到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。
顺遂让她回来看,其实她一直没看,或许忙忘了,又或许根本不敢看。
玻璃窗外凝结的朦胧被雨水洗净,满月清透明亮,借着点儿光,平安颤巍巍地打开笔记本。
纯白的纸上写着两行字,字迹很工整,勾笔漂亮大气。
右下角署了名。
平安眼皮垂着,手情不自禁抚摸他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,沉默了很久。
一滴泪砸在了名字上,纸上是泪水洇开的痕迹。
平安泪珠止不住地滚落,湿润含雾的眸子有些看不清眼前景物。脆弱的时刻,她总会想起去世多年的妈妈。
她的名字是秦月取的,出自南朝梁时期的两部典籍,昭昭如愿,岁岁安澜。秦月什么都不求,只求她的女儿,岁岁年年,平稳安宁。
平安把笔记本抱在怀里,屋内萧索凄静,苦涩浸透舌尖的那一刻,她低泣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