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预报有雨(16)
“可是爸爸,我为什么需要搬家呢?我想一直留在珠洲。”
“傻姑娘,你不可能一辈子都生活在一个地方的,你也要适应换着城市生活。”
她不想搬家,也不想去别的城市生活,她只想在自己自由的天地之间畅游。
后来她登上飞往沪城的航班,才明白。
原来她真的跟那些鲸豚一样,不需要任何的自主意愿,只需要被装在运输的容器里,带到下一个城市的玻璃缸中继续养起来。
因为没有人觉得它们会哭,所以也没有人会察觉到它们的难过。
雨一直没有停。
没有人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。
越清舒蹲得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,看着来往的人潮,就像被封闭起来的鲸鲨看着身侧游过的小鱼。
模糊的视线里,忽然看到一个人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男人穿着干净锃亮的黑色皮鞋,在这暴雨中竟避开了溅起的泥水。
她世界中的雨被人挡住。
从他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开始,再也没有一滴雨落在她身上。
越清舒慢慢抬头。
男人的五官硬朗,眉眼深邃,他的眉弓和眼窝都很深,山根和眉毛之间的阴影浓重。
五官和面部折叠度都有些欧美人的气息,但肤色发色一看就是中国人。
看起来…好像有些混血。
但这不重要,越清舒只觉得,这是她十五年来见过的最精致且惊艳的一张脸。
“没带伞么。t”
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将她从烦闷的深水区一把拽了出来,得以喘息。
随后,他伸手给她递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男人本来想转身就走的,但似乎又有些于心不忍。
他垂眸看着她。
越清舒觉得他这个人的气质清冷、疏离,看她的眼神也是有些凉意。
但他却用这么冷淡的一张脸,用着最无情的语气,说着最有温度的关心。
“降温了,早点回家。”他顿了顿,“别冻感冒了。”
以前的越清舒不相信一见钟情,可在他离开以后,她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和心脏乱跳的胸口。
少女爱恋,瞬间满溢。
越清舒撑开雨伞。
他给得这把伞足够大,可以把她整个人和所有东西都笼罩在保护之下。
她忽然在这个陌生又繁忙的空虚城市之间,找到了一丝继续走下去的理由。
就这么,期待着在茫茫人海与他的再次相见。
就算不再见也没关系,总归是,多了个念想和可以期待的事。
第8章
[the eighth day]
-
静谧的地下停车场内。
越清舒产生了一丝幻觉,觉得外面似乎在下雨,空气变得愈发潮湿黏腻。
岑景迟迟没有启动车。
过了几分钟,他调低了车内广播的音量,越清舒听不清广播里在放什么歌。
只能听到很浅的,熟悉的一段韵律。
好像是张学友的《慢慢》。
她隐约听见那浅浅的声音——
[慢慢慢慢心变成铁
慢慢慢慢我被拒绝
你何忍远走高飞要我如何收拾着爱的残缺]
这首歌她第一次坐岑景的车时就听到过,后来很长时间,她都伴着这首歌入睡。
带去学校的MP3里,只有一首歌。
便是这一首。
所以只是一个淡淡的音律,她也很轻易地就听出来了是这首歌,就像…
时隔六年。
岑景一个淡淡的眼神,她就还是心动得不可自拔。
越清舒下意识地跟着轻哼起这首歌的曲调,只是刚刚哼了两句,她听到岑景在跟人通话。
“嗯,去吃午饭,你去么?我在停车场等你。”
“不去?”
“行,那你休息。”
“这周末的安排,你没什么事就照常。”
越清舒愣了下,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,心跳漏了好几拍,在岑景挂断电话以后。
她舔了舔唇。
“是还要等其他人一起去吗?”
岑景微微颔首,将车启动,方向盘轻松一转,车就开了出去。
他只说,“我女朋友。”
越清舒的手倏然收紧,虽然上次试探着问他的时候,就已经猜到了答案。
但现在听他亲口提起,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。
人好像无法规避这种酸涩感。
岑景在此时此刻提起这件事的目的不言而喻,这也是他提醒她要注意分寸和自己身份的手段。
“我们现在去接她吗?”越清舒深呼吸了一口气,“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情了,准备回家,我回家吃也可以…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。”
她觉得自己再理智控场。
估计也会很难去眼睁睁地看着他谈恋爱吧。
岑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只用了这两秒钟的时间,就确认了她的心情。
“不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