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(6)
时盈边吸着凉气边懊恼地咬牙,她缓一缓,再缓一缓,试图让自己可以先站起来。
两秒,尝试失败。
亲爱的爷奶这个时间还不会回来,多半在小区里乘凉唠家常呢,她如果喊救命的话,是不是也只能对门能够听见。
今天周六,对门那位多半不在家。
时盈还在纠结喊不喊,脚踝的疼痛不仅没有缓解还更加剧烈,大有种自己以后都要变成小瘸子的预兆,时盈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,她害怕了,捂着脚踝,想虽然她的工作断了腿也能做,但她的人生就要变得灰暗了。
不过真的好疼啊,疼到再努力也努力不起来的地步,时盈硬生生被疼得逼出眼泪,她眨了眨眼睛,泪水在眼眶的热意里蒸发掉。
听见脚步声,她立马抬头,喊了声“救命”。
接着和黎洲四目相对。
隔着纱门,黎洲视线扫了半圈,大概是时盈这个姿势很可笑,他眼里的冰冷掺着笑意,出声问:“怎么救命?”
“没找你救命。”时盈咬牙切齿,是疼的。
黎洲视线停在她双手扶着的脚踝上,他目光顿了下,拉开纱门走进来。
走到时盈面前,看她额头汗水浸得亮晶晶,时盈是少出汗体质,她只有运动量大,或者疼得不行了,才会这样子出汗。
黎洲蹲下来,低头查看。
她脚踝红肿明显,黎洲抬手碰了下,时盈立马疼得“嗷嗷”叫,她一句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,黎洲手指已经拿开。
时盈话又咽回去,转换话头,警惕问:“你干嘛?”
黎洲:“检查。”
脚上没有外伤,其它地方也不像有受伤的样子,凳子歪在一边,多半是下来的时候扭脚了,单纯扭脚的话还好,疼成这样,就怕伤到骨头或者其它组织。
时盈拒绝:“我不要你检查。”
黎洲冷冷扫她一眼:“我是医生。”
时盈:“你是内科医生。”
黎洲冷笑一声:“难为你还记得。”
不难为。
她是长了几岁,不是老了,不至于连这都不记得。
肉眼看看不出什么,黎洲眉心微皱,问:“能起来吗?”
时盈用眼神回答:废话。
要是能起来她会喊救命吗?要是能起来她能像个傻der一样坐在这里吗?要是能起来……她会现在和他说话?
黎洲没再说什么,他伸手过来,一只手在她腿弯下,一只手伸到她后背,等时盈反应过来他要干嘛,她马上要反抗,黎洲已经抱她起来,冷声:“别动。”
时盈的裙摆滑下,落在他手腕处,那朵雏菊就贴在他腕心皮肤,他抱她起身,失重感让时盈拳头下意识攥紧,贴在自己腿边,久违了五年的怀抱,竟一点没有生出陌生,她喉头微紧,画面从脑海里一闪而过。
黎洲这样性格冷淡的人,怀抱和他人一样冰冷,他眼睛微垂时,里面完全没情绪,但从小到大,时盈已经能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来分辨出他的心情。
他眉头微微皱起时,就是生气了。
他爽到时也会眉眼微压,手上力气不知轻重,也只有那时候,他怀里的温度才会高一点,最滚烫的地方时盈也接触过很多次了,最烫的时候她颤抖得缓和不下来。
记忆就在接触的一瞬间走马闪过,黎洲把人放在沙发上,没看她,只是拿手机打电话。
那边很快接通。
黎洲简单描述了一下时盈脚的情形,没说太多,只咨询了一下该怎么处理。
那边说了几句话,时盈也听不到,黎洲点头答应,最后说了句“谢谢”,挂了电话。
黎洲径直走往冰箱。
家里冰箱两年前换过一台新的,但放东西的位置没变,老人家住久了都是这个习惯,黎洲打开最下面一层,拿出一个冰袋,再回到沙发边。
时盈受伤的是右脚,现在正踩在沙发抱枕上,她皮肤白,红肿起来更加明显,像被蛮力掐红一样可怜,她为了不让黎洲嘲笑她,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,试图要连额头的汗都忍回去。
她虞时盈简直就是新一代的忍者。
黎洲把冰袋递过去:“先冷敷一下。”
虽然时盈也想有骨气一点但这时候还是命重要,她一把拿过来,放在脚踝,瞬间被冻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黎洲看着她,说:“等下去医院拍个片。”
时盈都这样了,一身反骨,只当没听见黎洲说话,只盯着自己脚,一边吸着凉气一边继续冰敷,又疼又冰,说:“麻烦你帮我拿手机过来下,我自己打电话去医院。”
“打120来救你?”黎洲毫不留情,说,“你这打120就是浪费医疗资源。”
时盈反驳:“那也不关你事。”
时盈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真要好,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给他,她生气了也是真生气,浑身是刺,谁都别想靠近她,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