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(70)
这样的话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地在说,黎洲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冷漠,越来越怪异,他高考那里,本来是想学物理相关专业,他喜欢研究那个,但蒋因一定让他学医。
她说,因为他才让她落下了一身的病,他去学医,她心里才能安心,不然他怎么对得起生他养他的母亲,他难道就想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?
动不动就说要死这样的话,问黎洲她在他心里还有没有一点地位。
黎洲只能听她的,报考了医学专业。
学医是一件枯燥无聊又漫长的征程,黎洲并不感兴趣,但他还是学得很好,学得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好。
这次吵架的导火索不外乎在这些事情上。
黎洲从不会参与他们之间的争吵,即使蒋因歇斯底里的发疯他也不会,对他来说这种日子早已习以为常,他没什么好搭理的。
宋舒不想多评判人家的家事,只是心疼黎洲,这二十年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。
他们家时盈对人好,宋舒又何尝没在后面出一份力,她知道黎洲虽然不爱说话,却是个好孩子,实实在在的优秀孩子。
如果他是宋舒的儿子,她肯定不求他多优秀多有建树,只会给他做很多好吃的,玩各种好玩的,考得好就好,不好也没关系,只要他喜欢,想学什么就学什么。
家永远是给儿女托底的地方,而不是充满风暴的无底洞。
时盈听到这些,不知道该不该再给黎洲发消息。
蒋因不太喜欢她,她怕蒋因会因为她对黎洲态度更不好,不管如何,说到底那都是他妈妈,是生他养他的人——他只有这一个妈。
时盈担心他,想知道情况,又怕自己莽撞做错事,于是在一个人踌躇了两天后,她顶着大太阳,跑去了黎洲外婆家。
她第一次来,并不熟悉路,都是依照之前黎洲的一些描述,蹲在楼下亭子里两个多小时,终于见到黎洲。
黎洲神色有些微波动,脸色沉得比以往更冷,时盈见到他时很开心——
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,为什么不理她,她一门心思想帮他解决问题,想他起码能比现在开心一点,对时盈来说,这些事情都无所谓。
只要他们待在一起,都无所谓。
黎洲什么都没解释,他跟时盈说,他在准备出国。
一句话简直让时盈当头一棒。
她以为他们之间是无话不谈的,在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后一切也联系得更加紧密,但黎洲说要出国,她一点苗头没见过,更没听他说过任何,他没有问她意见,没有跟她商量,直接就说他要出国。
这几乎是一个肯定句。
他已经在准备出国。
这段时间这么忙也是因为这个,没回她消息也可能因为这个,在时盈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帮帮他,怎么让他开心一点的时候,他已经自己为自己选择了路。
一条要抛弃她的路。
时盈并不想用“抛弃”这个词,显得好像她有多无辜多可怜,她和黎洲是平等的,也从来没有谁就要依靠谁的道理,现在这样,显得她那些无条件的信任都变成了一场笑话。
以至于原因不原因的在时盈这里已经不重要,因为最基本的信任透明已经失去了。
蒋因在二楼喊黎洲上来,黎洲什么也没说,而时盈能察觉到当时蒋因的眼神,她虽然看到她时在温和地笑,眼底却是死寂的冷漠,冷漠到哪怕隔着那么远,时盈也能看到她眼里的厌恶。
她一直对时盈有这样的恶意,好像时盈是什么恶贯满盈的坏人。
而时盈在第二天的下午意外接到了蒋因的电话,她约她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。
蒋因主动约她,时盈能猜到她想说什么,或者说又想做什么,但她从不怕这些,也从不会躲避,既然有话说她就去听,没什么大不了。
事实上也和她猜的差不多。
蒋因装出一副语气温和,善解人意的好妈妈模样,请求时盈不要成为黎洲前途里的绊脚石,她不想知道他们之间都有些什么,她只希望她的儿子,可以不要和她有任何关系。
虞时盈这种人,会害了她孩子的。
她这种人,也不要和他们家有关系,永远不要有。
时盈到后来很久都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哪种人,但她天生傲气重,年纪小又容易意气用事,那些话反反复复在她耳边响起,在打转,于是她当天下午就又去找了黎洲,这次很明确,没有其他的,要跟他分手。
对她来说,这相当于亲密人的背叛,答应了她却做不到的事,这辈子都别做了,反正没什么大不了的,他黎洲没什么大不了的,有没有他都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时盈刻薄起来话也真的很难听,再加上当时在气头上,她开口就是分手,信誓旦旦以后不要再有任何关系,以后永远都不要见面,就是那句话说的——他走他的阳关道,我走我的独木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