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夜(107)
程泊樾轻哂:“我在乎这个?”
不在乎吗?
“那你干嘛黑着脸呢。我一说要走,你就这个表情了。”
她问得心虚又耿直,车里一阵静默,程泊樾八风不动:“溪溪,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叫她小名,后面接的却是一句玩味又暗藏危险的话。
她轻吸一口气,很想回答不知道。
是真的不知道。他城府太深,她拿一把巨大的铁锹都撬不出他真实的情绪。
温听宜卖乖地往他边上挪了挪,说好话:“你是一个很好的人。”
很好?
程泊樾瞥她一
眼,伸手撩开她耳边散落的头发。
她肩膀僵了僵。
程泊樾不动声色收回了手,撑着额头看向窗外。
“如果你像之前那样,睡完就跑,用完就丢,”他顿一下,沉声说,“我会让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钱也好,权也罢,他从不吝啬给予。只要她一直待在他身边,她想要什么,给她就好了。
但假如她有意接近,达到目的就想跑,他不会给她全身而退的机会。
温听宜怔了怔,轻轻嗯了一声。
横竖猜不透他,只当他随口一说。
——
温听宜赶回去签合同试妆,在剧组工作室里跟方霖打了个照面。
对方比照片里的模样更好看一些,一双标志着见异思迁的桃花眼总往她身上瞟。
Sam当场提醒:“一会儿把你拉导演群里,方霖要是加你私聊,你别同意。”
“嗯。”
方霖待会儿还有行程,需要先走,他客气地与她擦肩而过,笑容俊朗地挥手:“拜拜,正式拍摄见。”
温听宜回一个得体的微笑,不多说一句话。
暮色降临时,她不知道,程泊樾也回到了京城。
此时此刻,某人正在陆斯泽的场子里,黑色衬衫敞开两粒扣子,整个人懒散地坐在包厢沙发上,逗一只猫。
夜场里有只黑白色的德文卷毛猫,陆斯泽养的。
这猫不怕人,总在包厢里转悠,程泊樾没招它,它自己蹦到他腿上。
他就顺手逗它,揉揉脑袋,挠挠下巴。
毛绒绒的小身体,将他青筋交错的一只手衬得强硬又温柔。
小猫被摸舒服了,歪在他腿上打滚,软软地喵两声,谁听都心软。
双扇门从外面打开,陆斯泽叼着烟走进一室昏暗。
看着眼前这温馨的撸猫场景,陆斯泽笑了下,觉得稀奇:“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猫?”
他记得程泊樾在年少时就嫌弃过,说猫这种动物,机灵又谄媚,谁有吃的它就讨好谁,吃完就走得远远的,喊它名字它还装作没听见。
气人。
程泊樾一手撑着太阳穴,一手玩猫,神情慵懒沉倦,什么也没说。
男人硬朗锋利的骨相浸在灯红酒绿的昏暗里,半明半晦,亦正亦邪。
包厢里只有两人一猫,隔绝了门外的靡乱嘈杂。
陆斯泽一屁股坐在对面,啧啧称奇。
“我算是看出来了。一呢,因为你爸爸的事儿,你有心结,所以你爱而不承认。二呢,你怕相处得太久了,你的本性会吓到她。”
程泊樾捏了捏小猫脸颊,耷拉着眼睫,不屑地轻嗤:“你懂什么。”
第33章
陆斯泽差点儿绷不住,要命了,这人果然千百个心眼子,在发小面前都压着真实情绪,不给别人半点抽丝剥茧的机会。
陆斯泽倾身,朝烟灰缸里轻掸烟灰,看着明灭的火星子笑了下:“嗐,懂得不多,一点就够了。”
只要触碰到冰山一角,就能勉勉强强顺着他思绪的千分之一,窥探到他更深密的心境。
程泊樾懒得搭腔,也并不在意发小这套理论的可行性。
他撑着额头的手按了按太阳穴,眉心在昏暗中锁了片刻,又乏味地舒展开,好像在思考些什么,又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。
远处厚重的双扇门,身下深棕色的真皮沙发,头顶的鎏金吊灯,脚下花花绿绿的地毯,周遭虚蒙的暗光。
包厢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乏味。
程泊樾神情恹恹,不走心地嘲讽陆斯泽,说他装修品味不行,天天搞这些花里胡哨的。
陆斯泽气笑了:“您这是有心事,所以看什么都不顺眼,别赖我身上啊。”
确实看什么都不顺眼。
就怀里这只小活物有点意思。
程泊樾揉了揉猫耳朵,它舒服地发出呼噜声,毛茸茸的爪子在他衬衫上踩了踩,轻柔又规律。
陆斯泽咬着烟给他倒酒,浮着冰块的岩石杯沁出冰雾,顺着茶几推过去:“不要口是心非嘛,你要是不喜欢她,你能照顾她这么多年?”
程泊樾扯了扯嘴角,低声轻讽:“不照顾她,难道等着老爷子叨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