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夜(152)
最后一句显然在旁敲侧击,不怕死地阴阳怪气。
程泊樾睁开眼,刀片似的目光睨着他。
陆斯泽嘿嘿一笑:“答不上来吧?答不上就喝酒,酒后吐真言。”
程泊樾不太容易喝醉。
但眼下氛围惬意懒散,并不是什么虚伪的声色犬马,他就松懈下来,手里的烈酒一杯接一杯,直到眼底泛起微醺神色。
他上身微倾,手臂闲闲搭在膝盖上,低眸,拇指摩挲着杯壁。
杯中液体平静无波,倒映他倦懒舒展的眉眼。
“如果过去那三年,我没有离开,”他气息很淡地说,“会不会更了解她一些。”
陆斯泽纳闷:“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留下?而且整整三年,你像在纽约扎了根似的,一天都没回来过,要不是互联网时代随时能联系,我还以为你人没了呢。”
陆斯泽当时就觉得不对,关于集团的人事变动,明明程泊樾才最有权力定夺,是走还是留,没人能替他做主。
空气静了片刻,程泊樾回答说,离开三年,是为了给自己冷静的时间。
因为负罪感太重了。
明明是自己一手照顾大的女孩子,却在一夜之间吻上他的唇,跟他变成了情人关系。
而他作为年长者,居然也没克制住,就这么彻底占有了。
冷静下来回想,其实冲击很大。
哪怕在他眼里没什么事情值得称为大事,但只要跟温听宜有关的事,他就很难心平气和。
甚至那一晚过后,勾起他内心深处很多变态的欲望。
他试图压制,但它们却在每一个寂静无声的夜晚泛滥成灾,反复折磨他。
他想要她。
很想。
每一次看她红着脸颊在他面前撒娇,他就想摁着她后脑勺重重吻下去。
但只要她说一句难受,他就会心疼地停下来。
她总有本事把他套牢。
三年过去,时间催生出细枝末节的变化,让两人的关系多了一层至亲至疏的隔阂。
很多埋在心底的话,无法说出口。
或许,他们真的需要一些时间,重新认识彼此。
——
晚上,温听宜离开医院,回到霖岚国际。
周婼在家忙活一整晚,熬了一盅文火靓汤,细心地给温听宜盛一碗:“来,给你大补特补。”
她坐下来慢慢喝,一时间胃暖心热。
拿起手机查看,突然发现银行卡又多了一笔钱。
“?”
诧异时,周婼接到电话。
“喂?干嘛,我不跟你复合!”
那头就咋咋呼呼地反驳:“我去,你少自作多情了行不行?这通电话是程泊樾让我打的,你把手机给温听宜。”
周婼怼了一句死陆狗,随即把手机递过去:“溪溪,你的电话。”
温听宜疑惑地拿到耳边,隐约猜到对面的人是程泊樾。
她脆弱的神经组织招架不住,害怕又听到什么虎狼之词,本来想挂了的,又怕程泊樾生气。
彼此各方面都差距悬殊,她实在惹不起他。
就温柔谨慎地溢出一声:“喂?”
程泊樾目光迷离,仰头看着天花板,一手搭在额上,此刻听见她的声音,莫名的熨帖。
“溪溪。”
他微醺沙哑的气音盘旋在耳边,让她呼吸紧促。
“你喝酒了吗?”
程泊樾答非所问,嗓音沉了几度:“家里的鱼,抑郁了。不回来看看么?”
“啊?”她怔住,手指不安又别扭地攥了攥手机,“你怎么知道人家抑郁了?”
他说:“它不动了。”
跟程泊樾的平静比起来,温听宜显得忐忑又被动,她哑然失语,不知该怎么答。
听见他问:“你舍得看它生病?”
温听宜欲言又止:“我......”
通话里长时间的空白,被程泊樾游刃有余地填上。
“我养大的。”他说,“我不舍得。”
她几乎被他暧昧喑哑的尾音烫了一下,耳根灼热。
这人到底在说鱼,还是在说他自己。
又或是,在说她?
之前不是很凶吗,怎么喝了酒就柔情缱绻了。
俗话说男人三分醉,演到你流泪。
她实在猜不出,这人究竟是装的,还是在酒精催促下,真情流露了。
假如此刻是白天,或许她会硬着头皮跟他打电话,陪他一句一句地试探,看他究竟想干嘛。
但现下是深夜,不宜周旋,否则极易失眠。
为了明早的精
气神,温听宜轻吸一口气,思绪凌乱地说:“那你就......带它去看病吧。我要睡了。”
“你不要它了?”程泊樾的气息越来越沉,顺着嗓音压到她心口,泛起一阵难以忽视的酥麻。
她说不上话,他就淡笑一声,有点自嘲:“明明之前那么关心它,每晚都要看看它,没有它,你就睡不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