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夜(155)
难得,他竟然也有欲言又止的时候。
今晚的本意并不是吓她。
而是心平气和守株待兔,等到时机合适了,就到她面前去。
可是她慌忙跑出宴会厅,身影在黑暗里穿梭,仿佛下一秒就彻底消失了,反倒将他搞了个措手不及。
温听宜心乱如麻地等他回答,他却一言不发。
她如坐针毡,不想再跟他僵持下去了,本来就是毫无胜算的一局,凭她这点脆弱短小的血条,根本撑不住。
于是仓皇伸手,又去掰门锁。
手腕突然被他克制的力道圈住。
她心一慌,程泊樾手背的青筋隐约紧绷,那双始终波澜不惊的眼眸,此刻暗流涌动,深深注视她。
“我来兑现承诺。”他不假思索地说。
温听宜纳闷呆滞,对上他灼热的视线,她心脏跟着颤了颤,不由得撇过脸,恍惚问:“什么承诺?”
程泊樾默了几秒,慢慢松开她的手腕,将她抱进怀里。
她僵着脊背,无处安放的双手攥在身前,脸颊贴到他胸膛。
“让着你。”
他回答时,胸腔轻微震动,明明如此真实,她整个人却因此空了一瞬,又缓缓地,被他微烫的体温填实。
程泊樾摸着她的头发,感知不到她任何反应。
要是放在之前,她一定会睁着亮莹莹的眼睛对他笑,问一句“真的吗?”
但此刻的她,只是安安静静,又乖又怂地待在他怀里,连表情都没有。
程泊樾顿住手腕,女孩子柔软的发丝绕在他指间,却让他胸口的沉闷挥散不去。
早该让着她的,而不是任由本性里的冷傲和狠厉刺伤她。
事到如今,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大打折扣。
不能再吓到她了,只能慢慢哄。
空气陷入沉寂。
温听宜像缩进壳里的小蜗牛,不声不响,保持最后一点反骨和清醒。
没有因为程泊樾的回答而当场雀跃,而是进一步居安思危。
唯恐他今晚对她温柔,明天就甩开她的手,加倍对她冷酷无情。
此刻听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,一下又一下,让她凌乱的思绪浮在半空,总是落不到实处。
直到程泊樾伸手,摸向门边的触控按钮。
毫无防备,一盏顶灯打下一束暖光,温听宜从他怀里脱身,皱眉适应光亮。
余光看清,这是一间小型休息室。
茶几上整齐码放着几个小巧的玻璃展盒,各式珠宝首饰存放在其中,在灯下泛着熠熠耀眼的彩辉。
温听宜微偏头,视线越过他手臂,悄悄地望着那一处。
没了昏暗的掩护,她表情里的所有细节,程泊樾都清晰捕捉。
她清澈的瞳仁里泛起小心翼翼的好奇,琢磨几秒,似乎觉得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不属于她,转眼又陷入失落。
因为摸不清他的底,她的失落里又多了几分不安和焦虑,明显如芒在背。
程泊樾全然洞悉,试图让她放下戒备,他轻笑一声:“要吗?”
温听宜老实巴交地抬起头,满脸都写着“你觉得我敢要吗”。
但她眼神有点怅然,招人怜地咕哝:“那些东西像诱饵一样,你在钓鱼吗?”
程泊樾耐人寻味地盯着她:“从始至终,谁在钓谁?”
话里暗戳戳的指向性,温听宜抿抿唇,若无其事别过脸,手指无助地抠了抠门板。
本想客观陈述一番,说出口却像狡辩:“你又没有上钩,我无功而返,不算钓......”
程泊樾低着眸,懒声顺水推舟:“不打算重整旗鼓了?”
她示弱地摇摇头,斩钉截铁:“不敢了。”
就她那些雕虫小技,不够拿出手的。
现下吃一堑长一智,可不敢再稀里糊涂招惹他了。
“对不起,我得罪你两次了。院子里的鱼,你好好养着它们吧,麻烦你了。明天或后天,我回去收拾一些零碎的东西,那间卧室,也可以物归原主了。今后我每年都会回去看望爷爷,给老人家送礼。至于其他时间,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让你不高兴了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呢喃,颇有伤感的告别意味。
以为就这么一拍两散了,没想到,程泊樾模棱两可地迂回:“你不在,家里就空了。”
她眼波荡漾,疑惑地望他。
程泊樾忽然扣着她后脑勺,让她泛红的耳朵贴近他心口。
“你听得见的地方,也空了。”
落在她耳畔的声音,带着让人溺毙的柔情。
她脊背微顿,后知后觉,心跳层层跃起。
这种感觉,无异于刀尖舔蜜。
程泊樾揉着她的头发,低下头,声音离得更近。
“一会儿出去了,你想见谁,想跟谁聊天,我让他亲自走到你面前。你只需要等在原地,那些你期待的事,都会去找你。”他又弯了弯肩背,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,低哑嗓音烘出的热意,绕在耳边,“从今往后,不要跌跌撞撞往前,不要让我担心。明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