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夜(162)
谭蓁红着眼瞪他。
“你是我哥,你居然不向着我,好啊,贺航被查的时候我就知道,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,家里弟弟妹妹的死活你根本不管,胆小鬼,生怕别人说你一句徇私舞弊。你瞧不上我死皮赖脸,我也看不起你谨小慎微!”
兄妹俩吵了一架。
严格来说不算吵,是谭蓁单方面火力输出,贺连禹节节败退,如遭重创。
他在发小群里发语音时,声音已经哑了:“出来喝一杯吗?我们三个聊聊天。”
地点是陆斯泽定的,约在岁南街那家小有名气的日料店。
三人准时坐在料理台前。
程泊樾没什么胃口,自己开车来的,也喝不了酒,就没滋没味的,喝着玄米茶。
今晚点的酒,都由贺连禹解决。
两人都没食欲,只有陆斯泽吃得很欢,厨师捏完一个他就往嘴里塞一个,无忧无虑地听他们聊天。
贺连禹心事重重地说,谭蓁失恋了,赌气,要回伦敦去了。
程泊樾就嗯一声,抿一口茶,情绪没有半点波动。
反正不关他的事。
他从不为这些鸡毛蒜皮浪费心神。
贺连禹提到妹妹离开这件事,其实没有责怪程泊樾的意思,毕竟他直截了当的拒绝,对谭蓁来说反而是最好的。
贺连禹只是为自己感到无力:“她说我是胆小鬼,我觉得她说的没错。”
程泊樾晃着茶杯沉默,陆斯泽就坐在中间拍了拍桌,鼓着腮帮子评判:“靠,喜欢就追呗,有什么大不了的,又不是你亲生妹妹,顾虑什么?”
贺连禹白他一眼:“你不懂。”
“行行行,我不懂。”陆斯泽怼一怼程泊樾的胳膊,“樾,你懂不懂?”
他不说话。
其实是懂的。
感情在心里积淀得越久,就越难开口表达,也越难理清。
层叠的关系藏在细枝末节里,难以总结归纳。情绪的变化轨迹也是潜移默化的,无法及时捕捉的。
他不喜欢陷进感情里失去方向,可偏偏钻进他怀里撒娇的人,是温听宜。
所以他破例。
他讨厌被人挑衅戏耍,可偏偏对他动歪心思的人,是温听宜。
所以他惯纵。
等他意识到这两点时,生活已经悄无声息地,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那些好不容易缠连成结的情感,黏稠又易碎,容不得半点鲁莽。
就像他一开始也想,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?直接把小姑娘锁在家里不就好了,何必周旋。
可事实是,他一点儿也不舍得。
桌前,各人有各人的沉默。
陆斯泽开朗地吧唧嘴,忽然听见程泊樾语气空远地说:“假如有机会,找个依山傍水的小镇,建个小屋子,两个人,一日三餐,再养只猫,感觉也挺好。”
一番话暗含对俗世温情的向往,陆斯泽惊掉下巴,贺连禹也呆呆望着他。
某人说好的这辈子都不屑于堕入情网呢?
……
与此同时,温听宜受邀参加一场聚会,正在岁南街的Max小酒吧里,给京舞的一个学姐过生日。
包厢里,大家热热闹闹切完蛋糕,各自找熟人聊天。
学姐第一时间走过来,挨着温听宜坐下,神秘又友善地说:“听宜,你很有名。”
温听宜端着一小块蛋糕,还没叉下去呢,闻言愣了愣,以为对方在玩某个电影的梗。
直到学姐对她说,就在前不久,程家那一位在夜场里亲手教训人了,据说是为了她。
温听宜不可思议:“你说,程泊樾是为了我?”
学姐点点头,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她。
又暗示说,在那之后,梁安霏的资源忽然全部中断了,现在无戏可拍,只能灰溜溜回京舞上课,还赶不上进度,被老师劈头盖脸骂了好几次。
听完这些事,温听宜出神半晌,碟子里的冰淇淋蛋糕已经化了,一口都没吃。
两小时后,聚会散场。
大家开车的开车,打车的打车,温听宜独自一人站在街道一侧,学姐说顺路送她回家,她微笑婉拒,说朋友来接。
“好,那你注意安全哦,拜拜。”
学姐开着一辆白色小跑车,缓缓离开。
温听宜刚刚收到周婼的消息,说半路下雨了,堵车,让她等一等。
她回一个好,没想到就过了几分钟,黑压压的雨云已经飘到这儿了。
雨声淅淅沥沥,她没带伞,赶紧跑到一家打烊的商铺屋檐下,暂时躲雨。
不料,在同一条街,遇到某人。
目光茫然交汇,程泊樾步伐微顿,一身挺括大衣,被街道两旁
虚虚的光线照映着,成了唯一惹眼的真实。
温听宜抿抿唇,收回视线,此时的目光是另一种闪烁其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