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夜(173)
指尖和目光同时定住。
程泊樾:[鱼还好吗]
或许是嘈乱的雨声干扰心绪,催生出层层叠叠的联想。
温听宜收到这单薄的一句时,仿佛看见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很多句——
溪溪,你还好吗,开心吗?
练了一天的舞,累吗,腿上的淤青散了吗?
思绪在潮湿的空气里拂动,她静了几秒才敲字:
[鱼很好,还活着]
[你再不来拿,它就要被煮了]
似乎是为了鱼的安危,程泊樾下了飞机就来接她,说待会儿去拿鱼。
天色将晚,大厦门前躲雨的人越聚越多,温听宜站在边角,被飘来的雨淋湿了一小截衣袖。
低头拍了拍尚未浸透的水珠,恍惚间,一辆深色慕尚迎面驶来,绕着岛型花坛转了个弯。
两束车灯照亮细碎的雨丝,男人从后座下来,西服之外套了件黑色羊绒大衣,挺拔身形撑着一柄黑伞。
“溪溪。”
她循声抬头,一把伞已经撑到她头顶,程泊樾温热的手牵住她手腕。
他身上微淡的木质香被雨气晕染,朦朦胧胧,连带他整个人都不太真实。
温听宜反应两秒,懵然眨眼,对上他淡定自若的视线。
似乎被她的呆样逗到了,程泊樾浅笑一下:“我就出差两天,不认识我了?”
答不上来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神。
这个男人站在哪儿都惹眼,周遭众人投来好奇探究的视线,好像把他当成她男朋友了。
雨滴噼里啪啦砸落伞面,清脆又杂乱的声响,程泊樾一路护着她,撑着伞让她先上车。
车门关上,隔绝冷风乱雨。
温听宜刚坐下就打了个喷嚏,程泊樾收了伞坐在一旁,脱下大衣盖到她身上,让司机把暖风调高一度。
她低头一瞧,整个人几乎被他裹成球了。
车子匀速启动,程泊樾靠着椅背,打开平板查看国外发来的邮件,看似专注,但只要她身子挪一下,他就转头看来一眼。
衣服太大了,她稍微低头,下巴就被黑色的羊绒衣料遮挡着,只露出小半张脸。
似乎被暖气催生出困意,她倦柔目光落在前方座椅上,眼睫耷拉着。
明明什么也没做,只是眨了眨眼,整个人就乖得一塌糊涂,叫人心软。
程泊樾静静看着她,不顾屏幕的邮箱界面暗了下来,最终熄灭。
或许是下了雨潮气重,车里的空气也黏糊糊的,让人反应迟钝,温听宜半晌才觉察他的视线。
“……怎么了?”她茫然望着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
程泊樾眼皮微敛,收走视线时摁亮屏幕,乍现的柔光笼罩他硬挺的眉骨。
“之前送你的那栋别墅,今天收拾出来了,”他问,“想不想去看看?”
问得有点突然,温听宜不明所以:“你是想让我住进去吗?”
程泊樾分神划着屏幕,状似不经意地说:“那里离舞室很近,再说,它本来就是你的。”
这话没错,她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。
温听宜沉默着,下巴埋得更低。
避免被扣上不识好歹的罪名,她点点头:“嗯,那就去看看吧。”
她应话时,程泊樾手一偏,差点将未读的邮件删除。
程泊樾听出她语气里的妥协。
自从他用囚|禁这件事威胁她之后,她好像很害怕跟他独处,更不敢在正经事上跟他唱反调,害怕惹他生气。
程泊樾摁了摁鼻梁,有点伤脑筋。
“别误会,不是想把你关在那儿。”
冷不丁冒出这一句,温听宜有点毛骨悚然,慢悠悠转移视线,看着他:“所以……你是想过这件事的吗?”
程泊樾被她噎住了。
避免越描越黑,他索性从源头下手:“溪溪,我不是禽兽。”
温听宜:“……”
这个略显诡异的话题,一直留到了两人抵达别墅之后。
室外瓢泼大雨,别墅里不受侵扰,进了门,里面始终温暖干燥。
装修还是三年前的样子,当时程泊樾让她自己做主,她就选了一位新加坡籍的设计师,为这栋原本空得冷清的别墅,填充出色彩鲜明的南洋风。
跟程泊樾热衷的性冷淡风截然相反,这里给人的感觉柔暖惬意。
这两天,程泊樾派人忙前忙后,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重新打理,室内家具也配合整体风格换了新的。
一切都冒着新奇感,温听宜站在鱼缸前,观察里面艳丽的热带鱼。
一时出神,视线晃了晃才发现,玻璃上倒映着程泊樾的身影。
他眉眼温淡,高大懒散地靠在一个装饰柜前,问她喜不喜欢。
她无法昧着良心说不喜欢。
可是来不及回答,手机响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,很突兀地,打破了室内温暖舒适的氛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