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夜(230)
“你陪她吧。”
温听宜离开休息室。
返回摄影棚,Sam找她半天了,终于松了口气,把她拽到一旁小声说:“林烨今天脸巨臭,不知道会不会发脾气,你做好心理准备,马上就到你了。”
温听宜点点头,兀自擦了擦掌心的细汗。
工作人员依次让试镜者就位。
为了透视演员最原本的状态,导演吩咐不给试镜者安排任何角色妆造。无形中增加了难度。
林烨坐在监视器后方,看屏幕里一张又一张漂亮面孔,他下达一些简单的指令,让试镜者上前,后退,或是转一圈。
无论试镜者表现得多么谨慎认真,林烨始终皱着眉。
这段时间选角,应该费了林导不少心思,现下已经产生了审美疲劳。
“温听宜在吗?”工作人员喊她,“来吧,站到这儿来。”
Sam推推她:“快去。”
上一个姑娘应该是试镜经验丰富,很快就猜到自己不受导演青睐,于是一脸沮丧地退场,与温听宜擦肩而过。
周遭氛围越来越严肃,温听宜莫名开始紧张。
从她离开休息室起,腰腹就隐隐作痛。
药效退去,新一轮疼痛彻底朝她袭来,她如芒在背,整个人站在镜头前,指尖不自觉地抖。
林烨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,哪怕在宴会上跟她畅聊许久,现在见了面,她在对方眼里,就只是众多试镜者里的其中一名,得不到任何优待。
林烨一视同仁地看着监视器,摸着下巴琢磨。
一眼就看出她化了妆。
“小刘,给她一张卸妆巾,先把妆卸了吧。”
温听宜愣住。
要是卸了妆,她脸色无疑是苍白的。
但是导演要求,她只能照做。
白皙素颜出现在监视器里,她挺直腰杆保持浅笑,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病恹恹。
林烨接下来让她做的,跟让其他人做的没差别,原地转一圈,或是做几个表情,念几段戏里的台词。
最后,林导让她跳一段戏里的舞。
“把鞋子脱了再跳吧,可以吧?”
温听宜抿抿唇:“可以。”
她弯腰脱下平底单鞋。
这栋楼似乎还在装修,地面有些尖锐的碎屑,她倒是想用手小范围清扫一下,但是太浪费时间。
直入正题吧。
这支舞她练了千百遍,剧本里描述,这是女主角刚开始流离失所时,为了谋生,在民间风月场里跳的那一支。
摄影棚里鸦雀无声,大家都安静看着她跳,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乏欣赏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某一瞬间,脚底被碎屑戳到了,钻心的疼,她生理眼泪蹭地冒出来。
林烨突然喊停。
“好了,就到这儿。”林烨盯着监视器,眉头还是皱着,“把眼泪收回去。”
对方有点凶,温听宜屏息一瞬,咽了咽喉咙,控制泪水。
“好,现在保持这个情绪,笑。”
温听宜心说我笑不出来啊,浑身好疼。
但她还是扬起湿漉漉的眼睫,牵起颤动的嘴角。
于是监视器里出现一张眼眶通红,但是笑意倔强的脸庞。
场内灯光调成暖黄色,她瞳仁里聚着一小蹙温热,被转瞬即凉的泪水浸泡着,某个瞬间,好像就是角色本人。
林烨定定看着屏幕,半晌不出声,没人知道这龟毛导演在想什么。
直到他平静放话:“好了,下一个来吧。”
温听宜浑身绷着的劲终于松下来,提起自己的浅色单鞋,慢慢挪到远处的昏暗角落,靠着墙缓一缓。
她退场之后,试镜流程照常继续。
其实她是不抱希望的,今天状态很差,还在镜头前掉了眼泪,导演也反应平平,她不清楚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,只觉得自己输了。
脚心越来越疼,她顾不上干不干净,直接跪坐到地上观察脚底。
完全看不到碎屑,不知道是不是戳到深处了。
远处的声响画面像另一个世界的,众人的注意力也落到新的试镜者身上,这一隅像与世隔绝,陪伴她的只有源源不断的隐痛。
在她未曾注意到的悬空挑台上,男人蹙起眉心,攥了攥拳,手背青筋紧绷跳动。
假如他在试镜现场,她会分心。
她说过的,程泊樾都记得。
所以他人生中第二次违背了光明正大原则,不声不响站在挑台之上,垂眸看着她一举一动。
温听宜埋头找了半天碎屑,好无奈,眼睛都快近视了。
远处有脚步声朝她而来,她以为是Sam过来瞧她了。
抬眸,一瞬间视线交汇,分不清是眼底残留的泪水折射光线,还是周遭暖光确实晃了一下,这感觉跟梦境无异,周围画面模模糊糊,只有向她走来的人是唯一的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