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夜(33)
她小心翼翼拧动门把,透过门缝向里望去。
程泊樾穿一件灰蓝色浴袍站在书案前,腰间松松垮垮系着绳结。
他脖颈微低,一手拿手机贴在耳边,另一手夹着一只钢笔,笔端在纸上点了几下,慵懒目光也落在纸面上,好像在计算着什么。
温听宜默了默,试探地喊:“程泊樾?”
程泊樾侧头看去,门缝不知何时钻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,脸蛋小巧白皙,目光莹亮地闪了闪,眼角眉梢挂着甜软的笑。
他笔尖莫名一顿。
开口时,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:“有事?”
温听宜保持鬼鬼祟祟的扒门姿势,一手把酒杯举到半空,眨眨眼:“你的威士忌。”
程泊樾默了几秒,眼神落在她洁白的真丝睡裙上,很快又移走了视线,低眸在纸上勾画。
漫不经心说:“放桌上。”
她咬咬唇,得寸进尺:“那我可以进去吗?”
“如果你不进来也可以把它放桌上,那我很佩服。”
“......”
她蹑手蹑脚地进去。
卧室里的味道清淡雅致,让人心静。
她靠近他,把酒杯放到桌上,悄悄瞥他一眼。
他正好看过来。
视线一高一低地撞上,她立刻挪开眼。
好近。
她甚至能看到他浴袍领子下的胸肌轮廓。
程泊樾垂眼,冷冷清清瞧着她:“还有事?”
她酝酿半晌,抬脸问:“你的律师团队最近忙吗?如果不忙的话,我可不可以求你,让他们帮个忙?”
他语气很淡:“你违法犯罪了?”
“?”
怎么能这么说。
她是知法守法好公民。
于是她一五一十地表达诉求,但全程没什么底气,更像是谨慎的试探。
程泊樾听完,眼底情绪毫无波澜,第一时间问:“我有什么必须帮你的理由?”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果然。
他是不会帮她的。
“那......算了,没关系。”
再打扰就不识趣了。
温听宜低落地攥了攥手指,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这种事还没到费精力打官司的地步。”程泊樾忽然说。
她步伐顿住,回过身,目光交汇。
程泊樾轻描淡写地告诉她,演艺圈的环境复杂特殊,对她一个舞蹈演员来说,这种解约之后还跟前公司纠缠不清的行为,表面看来是积极维权,在相关人士看来却是在找麻烦,其实很影响她的业内风评,对后续发展不利。
温听宜心头微颤。
她刚毕业不久,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从小到大,她不太懂的事情,好像总是程泊樾在教她。
不过,如果不方便打官司,那就只能这样进退两难吗?
不仅拿不到侵权赔偿,她还不幸得罪了那个什么于总,以后在圈里一定困难重重。
伤脑筋。
她真不喜欢思考这种烦闷的问题。
算了,事已至此,先休息吧。
程泊樾睨着她,钢笔在她额头轻敲一下:“别想太多,事情不会变得一团糟。”
她闭了闭眼。
回过神,他颗粒感十足的嗓音仿佛又在耳边响了一道。
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全感,绕在两人之间沉默的空隙里。
她尝试读懂他的潜台词——之所以不把律师团队给她用,不仅为了维护她在业内的风评,更因为他有更硬的手段快刀斩乱麻,没必要把时间耗费在打官司上。
是这样吗?她很难猜透。
只觉得心里空了一阵,忽然又被某种细腻的情绪填满。
“嗯,我知道了......”
她耳根泛红,匆忙离开卧室。
关上门,没有看清程泊樾最后一秒的表情,她只知道自己有些恍惚,勉强靠在门板上缓一缓不稳的呼吸。
好微妙的感觉。
她舒了一口气,目光漫无目的环视一圈,在会客厅茶几上发现一个宝蓝色丝绒礼盒。
嗯?
刚刚就有的吗?怎么一直没发现。
她走上前查看,礼盒下方压着一张字条。
上面写着:
秋天的礼物。
字迹遒劲潇洒。
是程泊樾的字。
老爷子几年前就嘱咐程泊樾,让他定期给她买礼物,于是季复一季,他都无言照做。
哪怕在他出国的三年里,他也会安排助理前往拍卖会,收集一些独一无二的珠宝首饰,让她能不间断地收到礼物。
或许他只是为了应付老爷子,态度上有些敷衍,但礼物都是货真价实的。
温听宜放慢呼吸,轻轻打开礼盒。
里面安放着一枚胸针。
中间的祖母绿宝石散发着耀眼的火彩,周围一圈钻石,仿佛众星拱月。
她用指尖轻碰,微微的凉意,传递到心里却是暖融融的溪水,在心头无声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