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夜(88)
她怔了怔。
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,看了她多久?
奇怪,她在千百个观众面前表演都不觉得有什么怯场的,但一想到被他偷偷观察了这么久,她就有点微妙的不自在。
说不清是害羞还是什么,总之她下一秒就避开他的视线,装作很忙的样子,捏自己的小腿。
前门那帮小鼠鼠正在暗中观察。
“嚯!他走过去了,给听宜姐姐捏腿了!”
“男朋友,肯定是男朋友!”
“嘘!不要乱猜,万一是哥哥呢?”
“呵呵,反正我哥不这样。”
程泊樾坐在她身边,她的腿搭在他身上,被他双手揉按着。
“好点儿了?”他问。
温听宜倏然回神。
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腿是怎么跑到他身上的,刚才他走上来脱下西服外套,一手攥住她的脚踝,她都来不及反应,下一秒再看,就已经是这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了。
温听宜不说话,程泊樾也不知道她到底好点没,手里不自觉加大了力道。
她啊一声:“轻点轻点......”
程泊樾抬眼看去,她近距离攥住他的胳膊,眼里忽然泛了点生理泪水,委屈巴巴的,好像被他欺负了。
温听宜咬着唇,红着眼眶控诉他:“你力气太大了,弄得我好疼。”
一时间,空气静得诡异。
温听宜后知后觉,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。
他主动帮她舒缓,她居然找他的茬。
用的还是这种让人想歪的话。
她视死如归地想,他一定会没好气地撂一句“那你自己捏”。
没想到,程泊樾淡淡收回视线,手劲放轻了。
她有些许茫然,随后听见他平静地说:“跳的很好。”
霎那间,她蜷了蜷手指,心尖轻微颤动。
安静半晌,程泊樾的目光掠向她膝盖上的淤青,他莫名顿了顿,用陈述的语气问她:“累不累。”
第27章
他说话时眉眼俯低,沁在眼底的冷意难得淡了几分。
在她怔默时,他如有实质的目光游曳着,从淤青落回她脸上,再次锁住她。
温听宜感觉自己的心脏空了一寸,很快又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。
从前在舞蹈学院听到最多的话是:
“再努力一点,不要掉以轻心。”
“老师知道你有天赋,但是演艺圈里根本不缺有天赋的人,你的水平真的不算什么。”
“是不是又吃甜品了?压力大就去跑步,别老盯着那点甜,等到下周上称的时候我看你后不后悔。”
“一些细节做得不够好,再练练吧。”
“不行,太差了。”
诸如此类。
学舞很多年,她已经习惯了被冷言冷语鞭策,习惯了将自信心不断压缩,习惯用严苛的要求对待自己。
现在忽然有人当面夸她,用似有若无的温柔语气,说她做得很好,又用沉缓的眼神抚着她的淤青,问她累不累。
这种心情很难解释,仿佛正在哭泣的时候有人递来一块糖,明明是安慰,却让人更想哭。
温听宜小幅度低头,莫名鼻梁一酸,扑闪着睫毛。
随后又在心里敲了自己一下。
累是正常的,谁练舞不累呢。快忍住,要是真的掉眼泪就太丢脸了。
她一下就开朗起来,吸了吸鼻子,抬起头若无其事说:“没事,习惯了。”
以为自己装得很好,一点真实情绪都没流露。
但程泊樾洞若观火,凭一个眼神就知道她在假装镇定。
他似乎想笑,压住了嘴角:“鼻子红了,小骗子。”
低哑嗓音洒落轻碎的笑意,在耳畔停留片刻,又像砂砾般滑走。
温听宜摸了摸鼻尖,快速把腿从他身上收回来,欲盖弥彰地找补:“可能是鼻炎。”
他懒散道:“这么神奇,跳个舞把你鼻炎跳出来了。”
“......”
温听宜悄悄盯他,心底哼了一声。
看在他细心给她按摩的份上,她就不嫌他说话欠扁了。
她理了理裙摆,起身弯起浅浅的笑:“我去换衣服,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程泊樾交叉胳膊靠着椅背,沉静慵懒地看着她跑开的身影。
白裙子,薄绸缎,跑起来像片轻飘飘的云。
她停下来,打开前门。
哗啦一声,一群小鼠鼠四散逃开。
温听宜:“......”
——
又一个星灯交映的夜晚,宾利顺着主干道的车流穿梭自如,按时抵达国家舞剧院。
远处一幢气派的穹顶建筑,周围灯光敞亮,大门前并不拥挤喧哗,观众有序进出,和谐气氛跟往日相比没什么不同。
车子经过大门前的绿化广场,周凯没有在门口停车。
温听宜以为他不识路,回过神提醒:“我们到啦。”
周凯安稳扶着方向盘:“没事,我们走另一条人少的通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