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便从里面抽出一份纸袋，赫冲递给许贞，许贞跟他对视，几秒后垂目打开。

袋子里装着A4纸，没有任何抬头，只有文字，她一目三行，瞳孔逐渐缩小。

上面是某年某月某日，从某地拐来一批二十三人的‘货’，途中死了两个，尸体直接送到德索医院，两颗心脏卖到哪里，肝脏，脾脏，眼球，角膜…就连皮肤都能完整剥离去卖给那些不小心大面积烧伤的人。

赫冲看着许贞突然煞白的脸，声音平静：“在这里，任何交易都有记录，哪怕是从外面过来的一条狗，只要在货单上，它少根狗毛都要记录掉在哪了。”

说着，他又递给许贞一份。

这份交易里记录的是糖粉，销去世界各地，墨西哥三百公斤，泰国一百公斤，云城…三十公斤。

莫林说只要50g就能判死刑的东西，薄薄的纸上，单位都是公斤。

许贞恨不能盯穿手中纸，恨不能眼睛就是摄像头，能直接传给边境另一头的云城。

赫冲扯走许贞手中纸，待她视线看去时，他已经拿起桌上打火机，点燃。

他口吻很淡：“赫家所有的交易记录都在这里，买卖双方都是凭合同给钱收钱。”

许贞脸色煞白，喉咙中哽着什么，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
噎了不止五秒才道：“我刚看见有一份日期是前几天刚签的，尾款要后天才付，你把合同烧了，尾款怎么办？”

纸迅速燃烧，眨眼就剩一角，赫冲松手，那一角还没完全落在地毯上就已经变成灰。

他从保险柜侧面暗格里摸出一个U盾，放到许贞掌心。

许贞不说话。

赫冲：“这里是所有交易的电子版合同，正常用不上，除非哪家出了什么大事，所有纸质合同都销毁了。担心我再回来，你就把所有合同都烧了，把这个亲手给赫雪。”

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她证明，他说丢掉这里的一切跟她走，是真的，他没骗她。

第56章 偷

许贞此时就像一个执着寻宝的人终于看到巨大宝藏，只要她不贪心，只要她随便带走这里面的一样，就足够通关结束。

原地站了一会儿，她突然迈步往外走。

赫冲：“去哪？”

许贞：“叫人拿个不怕烫的盆子进来。”

赫冲：“不用。”

他掏出手机，让昆送过来。

不多时，昆拎着个大铜盆出现在书房门口，并且很有边界感的没有跨入。

赫冲走过去接，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，许贞真想偷藏一份，可她知道不可能，就是知道不可能才会极端妄想。

赫冲接过铜盆，关上门。

许贞从墙里拿出一厚沓牛皮纸袋，每一份都拆开。

赫冲不经意：“都要烧的还拆开干什么？”

许贞早就想好说辞：“袋子太厚不好烧，这么多要烧到什么时候。”

其实她想做两件事，一是确认是不是每一份合同都是真的，如果是空白或是其他，就能证明赫冲还是在骗她，她也不用绞尽脑汁偷一份假的出去；

二来，牛皮纸袋太厚不好藏，里面的A4纸虽大，但好歹薄，她偷的机会更大。

掏出来的合同扔在铜盆里，许贞随手拿起一张，打火机点燃。

她注视着纸上内容，上面是赫雪名下德索医院的报告，这家斥资几千万美元，说是给普通群众谋便利的大型医院，每年都会免费救助几百上千人，但没人会注意这些数字里有多少‘损耗’。

或者说这些直接在手术台上就被摘掉器官的人，是早就是被医院医生判定为癌症的人，所以，他们注定会死，还要感谢医院的无私救治。

用杀人的钱盖医院，再在医院里谋财害命。

这就是赫雪所谓的弱肉强食，是她所谓的被逼无奈。

一张纸点燃，带着盆中其他纸，许贞机械地拆，机械地烧，她以为看多了就会麻木，可实际上…

“呕…”许贞忽然偏头干呕，紧接着止不住的咳嗽，咳得眼圈都红了。

赫冲上前：“怎么了？”

许贞：“被烟呛到了。”

她不能说是看到合同上的交易内容，为了得到幼儿器官，有些人甚至专门供养了一条产业链，从拐骗女孩到让她们怀孕，再到生下孩子，然后倒卖孩子。

许贞出生在这，听过，见过，在她身上也发生过。

她以为身处地狱就不会怕黑，可地狱里的恶鬼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下限。

赫冲：“出去吧，我让人处理。”

许贞摇头，边咳边烧。

赫冲：“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

他出了门，许贞整颗心都要跳出来，盆中纸烧到一半，她走到墙面前，现在只要她抽出一份藏起来就行，可她不敢，怕这屋里有监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