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跟他们是一伙的，你们都是魔鬼！你们都是！你们都该去死！”

哀求混合咒骂，在苦烂的空气里弥漫，变成一根尖针，扎进哈利的耳膜，钻透他的大脑。

“懦夫！”

“叛徒！”

阿黛拉在笑，她踮起脚尖，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，“对，就是这样，哈利。”

她的手覆上他执杖的手背，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，阻断他退缩的后路。

“杀了我。”

他听见女人说，柔声细语的，仿佛他们不在生死一线，而是在床上纠缠的情人。

她的渴望如此赤裸，如此急切，除死亡外，这世上再无事物能满足她了。

第215章 回家

和大多数童话故事的结局一样，勇士最终杀死了恶龙。

阿黛拉倒下了，哈利下意识伸出手，可蜂拥的人潮将他冲开，他踉跄后退，眼睁睁看着女人在攒动的人头间时隐时现，越来越远。

那些奔走欢庆的脚步踩过她的身体，他们踢起她散乱的黑发，鞋跟踏碎她尚未冰冷的手指。有人朝她啐了一口，黏稠的唾沫落在她的面颊上。

“救世主！”

人群高喊。

他们抓住他的四肢，将他高高抛向空中，一次又一次。他悬在人群之上，视野摇晃，而阿黛拉在人群脚下越来越小，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色，上面印满黑色的脚印。

他挣扎着想扑向那个方向，不过是被另一群手臂接住，再次抛向空中。

“干得好，波特！”

欢呼声震耳欲聋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哭，有人用魔杖射出一串庆祝的火花。

可哈利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挖走了，那里面装着胜利的喜悦，此刻胸口的洞在流血，在发痛，痛得他不停往外冒眼泪。

她是个魔鬼。

她杀了那么多人。

你做了正确的事。

哈利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句子，滚烫的，咸涩的，不受控制的泪，它们划过他麻木的脸颊，坠向下方的人群。有一滴或许落在了阿黛拉身上，也可能早被风吹散了。

阴云散去，阳光如融化的黄金倾泻而下，一寸寸爬上他的鞋尖、膝盖、胸口。当光线覆没他全身时，哈利在天际线看到了一道刺目的红色。

一个红发女人在远处疾奔，她的头发像火一样燃烧。

“阿黛拉！”

...

你站在纯白的虚无中，没有边界，没有回声，系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。

【你可以留下来，结局可以改变。那些沉睡的人，我立刻让他们复活。只要你留下来。】

你摇头：【不。】

系统不解：【为什么拒绝？他们的爱完全可以代替你母亲对你的爱，甚至他们比你的母亲还要爱你。】

你：【他们的爱很好，在这里，我过得很开心。如果可以，我愿意对他们说一万遍抱歉。但爱和爱，是不一样的，爱也不能阻止我回家。】

【执迷不悟。】系统冷冰冰的评价道。

你：【你是一个系统，一个程序，你当然不会理解。如果不曾见过家的模样，我也许不会选择死亡。】

【送我回家吧。】

系统想不明白，明明他们的爱达到了上限最大值，为什么她还没被他们同化，为什么仍要抓着虚无的幻想，执意奔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结局。

它打开文件夹输入实验结果。文件夹中躺着两份记录：

第一次实验：失败

第二次实验：失败

虽然还是失败，但比起第一次记忆植入，这次她回家的执念明显弱了几分。

再实验几次，或许就能达成他想要的结果。

它为的是观察人造人的可控性和纯粹性。

记忆里的家和母亲是它植入的出厂设置。而爱情则是实验环境中自行生长的、不受预设控制的情感。

它要看看这份自行生长的、强大的新情感，能否让她主动的、心甘情愿地覆盖和否定掉最初的预设程序。

爱情不仅仅是众多情感中的一种，而是一种足以改写个体存在根基的，最强大的绝对力量。

而衡量其力量的终极尺度，就是看它能否让人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最初和最后的温柔乡，对家和母亲的记忆。

第三次实验开始。

...

你茫然的站在火车站，手里提着皮箱，玻璃窗映出你的模样，黑色长发，黑眼睛，矮小的身板，是一年级的自己。

你困惑地皱眉。

我明明该回家的，为什么会在这里？还变回了一年级的模样。

“请问，你知道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在哪吗？”

转头看去，一个戴着大圆框眼镜的黑发男孩仰着脸望你。镜片后，浅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忐忑。他比同龄人瘦小许多，旧T恤套在身上，显得十分宽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