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里冬(193)
管家看了一眼说不是,是一位老奶奶带着撕掉的讣告下来。讣告上的是他的儿子,确诊癌症之后就自杀身亡。
吊唁的地方就在冬屿小区,简单地搭了几个棚子,丧事刚办完,棚子还来不及拆。
老奶奶走在雨中,背脊嶙峋,雨越下越大,管家有点欲言又止,看见老奶奶弯下腰,把讣告丢进垃圾桶,身上衣物已然被雨淋湿。
他正要询问路梁放的意见,听见有什么东西栽倒在地,扭头看过去,看见老奶奶呆呆坐在地上,嘴唇颤抖地指着某个方向,路人不敢立即搀扶,只是给她打伞,然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
塌陷一半的水沟里,断了半截的手指和碎骨头卡在那。
不知是从哪冲过来的,即便雨水在上边打转儿,迟迟也冲不走。
打伞的人吓了一跳,慌忙拨打报警电话。
路梁放听见动静,问:“怎么?”
管家说:“没怎么。少爷还是快点回酒店吧,明天我们还要去做检查,夫人请了国外最好的眼科专业来会诊。今晚上好好休息,冬小姐已经睡了。”
说完,管家双手按着轮椅,匆匆把路梁放带走,路梁放朝着断指的方向听了一会,皱起眉。
大雨中,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,在冬屿家楼下窃窃私语,警察很快就来了,红蓝警灯渲染了雨夜。
冬屿抱着小熊陷入梦乡,对外界的一切没有任何感知。
空旷的巷子里,有人光着身子在雨中奔跑。
男人右掌发黑,胳膊满是瘀血,五根手指被硬生生切掉,口中的牙也没了好几颗,之前受过不同程度的殴打。断指被雨水冲进了下水道。
身后的人看他笑话,讨论着要不要等会用小刀把他的背心划烂挂在篮球架上。
男人咬着牙,默默忍受着一切。
毒贩们的恶言恶语却像是一张塑料膜,罩得他喘不过气来,“去你全家的狗东西,怎么天使老大死了,你还能活着回来?这傻逼是不是跟条子串通好了!!!还是说你他妈是条子!是你卖的吗?说话!你是不是条子的人!!!”
他们吸红了眼,行为残暴,即便他再三解释只是凑巧,还是被按在地上殴打,不给丝毫解释的机会。
他开始后悔。
他其实之前是有家庭的。
自从染上毒品之后家破人亡,父母重病去世,妻子带着年幼的孩子改嫁。
他的学历不高,又不想进厂,于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。
前不久条子突然就找到了他们交易的地点,不给任何反应的机会。即便点燃整个房子威慑条子,天使还是被当场击毙。
这意味着侥幸活下来的人也不好过。
特别是这几年,原先的集团老大莫名失踪,牧师上位洗牌,他之前就跟天使的关系不错,总是交流一些中华文化。现在天使死了……不知道那位是怎样的想法……
男人实在跑不动,跌倒在地上,身后的人跑过来,把他拖进箱子里,浇上汽油,他慌了,挣扎着往外跑。
边跑边说:“我
他妈不是条子!!!要我说多少遍!都他妈眼瞎吗?不会看我手机吗?!我不是条子的人都滚开!”
他用力一推,跌跌撞撞往外跑,被他推到的人也怒了,指着他嘴里骂了些什么,抄起锤子追过来。
男人慌乱之下被翘起来的石块绊倒,身后的人追过来,举起锤子就要敲他身上。男人抬起胳膊谩骂,预想之中的痛感没有传来。
那几名毒贩放下锤子,好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人,垂头恭恭敬敬地喊,“老大。”
“老大您过来了怎么不说一声……”
“我们在教训条子的人,肯定是他把天使老大卖了。”
男人下意识反驳,“胡说!我他妈不是条子的人!”
抬头一看,脸色瞬间惨白无力。
来人穿黑色西装,领口系着深蓝色领带,边上别着个银色别针,像是某种花。根本不敢多看。
他头顶上的黑帽子歪斜,给人的感觉彬彬有礼,可底下的眼睛很黑,像是从地狱里挖出来的。
男人当即就跪在地上,冷汗侵入双唇间的缝隙。
是牧师!
时隔多年,他又出现了。
牧师扫了他一眼,“找间屋子绑起来用火烧,看说不说。”
“好!”
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想跑,却被牧师身后的人用胳膊肘抡到地上,彻底丧失了希望。
燃烧的火焰。
人的尖叫。
不堪入目的暴力。
冬屿的梦很杂乱,像是儿时的记忆在逐渐复苏。梦中的自己蜷缩在角落里,看着毒贩进来一批一批带走旁边的人,她捏着脖子上的哨子,似是在寻找谁。
然后,闹钟响了,今天是星期一,冬屿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,没有哨子,只有一条项链。槐雾的触感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价格昂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