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里冬(72)
钱枫跟牧师身后唯唯诺诺,靠近中式屏风的时候被人拦下。
他说:“是……是唐先生带我来的。”
拦住他的人有点像东亚裔,身形高壮,肌肉结实,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。
牧师低头,对那人耳语几句。
对方瞬间明悟,以蹩脚的中文对他说:“叫我弥哥,你跟我走。先去换身衣服,留个电话号,我们迟点会跟你家人联系。”
钱枫局促不安,至今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在做白日梦,他有点怕是传销,唯唯诺诺地问:“可以请问下……我……我能做什么吗?”
阿弥说:“唐先生最近来峪平买点中药想带回去。手底下很多说英文的人听不懂中文。你偶尔翻译一下。”
学校的东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。
钱枫很高兴,觉得这才是自己应该干的工作,“弥哥,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!我英语不差,上次周练122。”
阿弥听不懂后半句,做了个点头的动作。马仔们见牧师还在里面,不敢笑。
钱枫被阿弥领走。
包厢内窗帘紧闭,外头雨势变大,城市灯光闪烁。
白人坐在雕花屏风后面,抱着胳膊闭目养神,国际象棋只下到一半,与他对弈的人就离开。
等了一会,牧师回到自己的椅子。
白人睁开眼,意有所指,“不是去接了个电话?怎么带回个傻小子。你衣服——”
“无关紧要。”牧师抬起白棋,声音没多少情绪,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。孩童、学生、孕妇、老人,恰是这些你不放在眼里的小人物,你把他控制在身边,警局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。不是吗?既然不能保证生意会一帆风顺,多条后路总是有备无患。”
白人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,替他补完最后那句,“实在不行绑上炸弹,输得总不会是我们。”
牧师落下棋子,局势已然有了定论。白人望着牧师,笑着说:“你的手腕,我心服口服。”
有眼力见的马仔立即跑过来收拾棋盘。牧师叫人倒了酒,高脚杯中光影摇晃,墙上时钟滴滴答答转动,楼下是一座城市的车水马龙。
牧师收回目光,问:“学徒还没找到吗?”
白人点燃雪茄,靠着椅背摇头,“现在能抽出来的人手都抽出来了。学徒父母现在也不知道人在哪,他们以为被你带走了,跑我那去闹,你看要不要处理一下?”
牧师说:“看着办。别影响生意。”
白人手腕搭在烟灰缸边缘,“这不是忙着帮你找学徒?本来里头有笔生意暂时交给张大海了,他办事,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讲,靠谱,不需你我多上心。你快点找到你要的人我们才好专心跟金三角的那些人谈大单。”
牧师说:“不急,先让他去接待金三角那边的人。别的生意都可以放一放。若能和金三角的人达成合作。我们在亚洲的产业链也能彻底稳定下来。”
白人掐灭雪茄,打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
平静的雨夜,微弱的亮光在云层之间时隐时现,城市角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潮,已经按耐不住,开始风云涌动。
远处的高楼变得模糊,来来往往的车辆排成长队鸣笛,排水沟附近的漩涡很急,收纳着整个城市的暗流,稍有不注意就会被溅一身的水。
医院楼下已经很少人了。冬屿原本是要回家的,但是突然下了雨,她也没带伞,只能坐回病房的椅子上等待着雨小些。裴斌去走廊上跟同事打电话了,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。
孟初跟师母叙完旧,问冬屿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吃饭,孟初妈妈请客。
冬屿随便找了个理由拒绝。席少英在家连自己跟朋友出去玩都不允许,更别提在外面吃晚饭。
“那好吧。”孟初遗憾,又问冬屿要不要一起走,看时间也不早了。
冬屿摇头,指着走廊外的裴斌让她不用担心,“他会送我回去的。”
孟初喔了一声,挽着师母的胳膊朝她挥手告别,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口。裴斌正好打完电话进来,问她们哪去了。
冬屿站在墙边说:“去吃饭了。我跟她们说你送我回去。”
裴斌顿了一会,笑眯眯道:“你这小孩……还让我送你回去?就这么信任我。我同事说我像卖小孩的。”
“那不然呢,是谁那时候把你救出来的?是我和我哥对吧。”冬屿语调淡定,两肋插刀,“不过你同事这点倒说得倒挺对。电视上的记者哪个跟你一样打扮得像流浪汉。你女儿跟你生活这么长时间就没意见吗?”
“很难看见。她也不想看见我,天天跟她那个几个小闺蜜待在外面,一周能在家见几次都很不错了。”裴斌耸肩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“不过我女儿漂亮就行,我早离婚了,没什么能用得上钱的地方,能看出人样就行。赚的钱多不多都给她花,她一个高中生,天天穿名牌鞋戴名牌表,你看现在有几个家长不秉持贫苦教育愿意买?但这小妞脾气也倔,对她这么好,居然都不愿意让我去他们学校开家长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