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里冬(89)
路梁放询问:“什么事?”
语调毫无情绪,能看出不想跟那对男同待在一起。
冬屿一时也解释不清,抬手指着裴斌,“她女儿的事。在报警……”
大树底下就一人,裴斌边挠头边跟什么人通话。他毫不在意平时形象,任谁看都邋里邋遢,时不时用手指扣着树皮,或用鞋尖把枯叶碾进泥土里。
他话语激动,“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。但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。能现在帮我定位一下我女儿手机吗?”
裴斌握着手机的右手一直抽搐,不知对方说了什么,他去踹树底下堆积的石子,左手紧抓着树干,明显急了。
“什么!你忙?现在是大周末呢?开玩笑。要我打派出所电话?等他们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。平时就闲着没事干天天打电话骚扰我,现在需要你了就说忙,给我等着!”
电话挂断,发出嘟嘟嘟的忙线音。裴斌一拳锤在树干上,沙沙摇晃下来枯叶。
挂断裴斌电话的男人正坐在刑侦队办公室,视线从窗外的落叶收回。
枯叶总会渲染一种很伤感的氛围。他不喜欢,尤其是这个关键的节点。
办公室的门推开,冷热空气对流,助理放了沓资料在办公桌上,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,“队长,刚刚是厅里下来指示了吗?”
“不是。只是一个朋友的电话。不用管他。禁毒大队那边都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我们也准备好了。大家都跃跃欲试,早就想整治那帮犯罪份子了。”
这次行动是完全保密的。
多部门共同协作打击毒品犯罪。地点在旧工业区,人烟稀少,也很适合藏枪械,算是很隐蔽的贩毒窝点。卧底时刻关注着毒贩的动向,确保这次行动万无一失,因为这次,“牧师”和“天使”必须落网。
当年621工厂爆炸案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太深,很多前辈、战友、亲人亡于爆炸的粉尘中。
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。
男人扫了眼资料,让助理去泡了杯咖啡,喃喃说:“不知怎么,我感觉今天眼皮总是跳。可能是老毛病犯了。”
助理笑着说:“队长,你就放心,江局特地从部队里调来了狙击手,犯罪份子逃不掉的。我就恭候大家凯旋归来,最好还能拿个二等功。大家下班之后一起去吃餐火锅庆祝。”
男人豪爽地说:“就等这句话。周姐上次就说了哪天有时间去海底捞吃饭,她要给她女儿的会员卡攒积分。要是大家都平安回来。我请客!”
一辆辆警车停在刑侦大队的院子里,刑警们整理好装备站底下。刑侦队队长拿着对讲机走下来,对所有人行了个礼,再次强调行动路线。天空中光线偏移,他们眼中坚毅,背脊挺直,像是一排排白杨树。
蛰伏多年,等这一天真的太久太久了。
冬洪实也是这么想的。他手插进兜里,在马仔的簇拥下坐上车。
听说“牧师”和“天使”已经在旧工业区等了。金三角的人也快到目的地,他笑了,正好一网打尽。等这次任务结束,就可以回家陪小岛了。
一想到还在上高中的女儿,冬洪实眼底浮现一丝柔软,可旋即牺牲战友的脸又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。他们脖子被勒成青紫色,眼底有海水一样的忧伤,用开合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告诉他:向前走,不要心软。
那一瞬间,他恢复了往日的漠然。
旧工业区。
钱枫猛然清醒,他衣袖裤腿都是粘稠的血液,发现自己身上被绑满炸弹,嘴巴也被胶水黏住了。他面色惨白,愤恨地望着那些外国人,内心呐喊要死了吗要死了吗要死了吗要死了吗?
他很绝望。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时刻,似粘板上的鱼肉,只能任由他们摆布。
同被绑满炸弹的都是未成年人孩子,他们大多因家庭原因,早早就出来社会打工,被高薪招聘骗进来的,有进无出。
最开始钱枫以为那些外国人的目的是敲诈勒索,可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让他跟家里人通信的打算。也不像图钱好像只是图命。
他越来越绝望,胆小如鼠地蜷缩在角落里,双腿发抖。
很后悔。
后悔在六中的时候没好好读书。
天上风云变化,光线被云层挤压,越来越淡越来越浅薄。
好在葛家山有自己的一套天气系统,鲜少会受整个地区的影响。这里树木茂盛,白雾阴森,像是进了荒凉的鬼片。
裴斌终于安静下来。
枯叶已经落了满地,一踩一响。
冬屿担忧地问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裴斌连续打了几个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秒挂,他没好气道:“还能怎么办?打附近向派出所电话报警然后自己去找呗,葛家山这么大,等他们赶来黄花菜都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