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金术(54)
他知道她最后一定会收下,小心地摸着新机身,像摸什
么宝贝,但嘴上还在念叨“太浪费了”。
光是想想她那副又心疼又忍不住欢喜的样子,金司承就觉得这段时间的腰酸背痛值了。
他甚至开始琢磨,待会要不要顺便带点她爱吃的糖炒栗子回去?
抱着沉甸甸的相机盒,金司承拒绝了导购员帮他叫车的提议。他已经可以熟练地用盲杖点着路,坐上公交车。
他一路小心护着怀里的盒子,离那个“家”越来越近,心口那块地方就越来越热乎。
终于走到熟悉的楼道口,他甚至能闻到楼下炒菜的油烟味。
他摸索着上楼,脚步在快到家门口时放轻了。他想给里面的人一个惊喜。
可就在他掏出钥匙的前一秒,门里传来男男女女的对话。
“我很认真的,你看着我。这么久了,我发现自己心里放不下的还是你。我不想再错过了,我们在一起,好不好?我会照顾你,我们一起努力,将来……”
金司承听到杨谦的声音,全身的血液似乎冻住了。他怀里那个代表着汗水和期待的盒子,一下子变得像个笑话。
紧接着,他听到了孟希贤的声音。她没有半点犹豫就给出了答复,“嗯,好啊。”
刹那间,金司承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杨谦后面又说了什么“真的?太好了!我太高兴了!”之类的激动话语,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。
手里的相机盒子掉在门口的脚垫上。金司承根本没意识到是自己松了手。
他只觉得胸口憋得快要炸开,连带着那点刚冒出芽的隐秘欢喜,一起碎了。
他猛地转身,跌跌撞撞地扑向楼梯。
“谁?”门里传来杨谦警觉的声音,然后是脚步声朝门口走来。
金司承什么都顾不上了。他用盲杖拼命向下点着台阶,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。
慌乱和失落让他失去了平时的谨慎,他一脚踏空,失去平衡,重重地摔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。
“金司承?”孟希贤惊恐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,然后是急促下楼的脚步声。
金司承脑子里只有离开这个念头,他不想让孟希贤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。
他忍着痛,挣扎着爬起来,摸索着找到助视镜胡乱戴上,也顾不上找盲杖了,扶着冰冷的墙壁就冲出单元门。
“金司承,你要去哪,等等我!”孟希贤的声音在后面追着,很着急。
他却充耳不闻,只是拼命往前走。
他不知道前方通向哪里,但能察觉到脚下的路从硬实的水泥变成了松软的泥土,然后是光滑的鹅卵石。
空气里有了水气和青苔的味道,河风吹在脸上,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。
他喘着粗气,停下脚步,对着有水流动的方向站着,像根被遗弃的木头。
“金司承!”孟希贤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,脚步声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,“你刚才摔着没有?让我看看。”
“你别过来”,金司承低吼一声,像被踩了尾巴的困兽,只剩下虚张声势的抗拒。
他不想让孟希贤靠近,一点也不想。听到她的声音,他就会想起刚才门里的对话。那像刀子一样剜着他。
“好好好,我不过去!”孟希贤立刻停下,声音放软,“你刚才是不是回家了?在门口听到什么了?”
金司承的身体绷得更紧,他没有回答,只是把头扭得更偏。
孟希贤知道他是误会了。
她急忙解释:“你听我说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刚才杨谦来找我,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,特别紧张。他怕表白搞砸了,所以来找我练习,让我扮演那个女孩,给他点反应。我刚才那声‘好’,是配合他演戏,看他怎么应对呢!”
金司承心中一片混乱。
理智告诉他,这解释听起来似乎真的有可能;可情感上,那巨大的刺痛感还盘踞在胸口。
他怕这是她的安慰,是谎言。
他不敢信。
万一呢,万一她就是答应了杨谦?那他算什么,一个赖在别人家里的累赘瞎子罢了。
他依旧沉默着,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。
他艰难地转过身,摸索着,沿着河滩的石头,朝远离孟希贤的方向,一步一步挪去。
孟希贤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,心里又急又痛又委屈。他为什么就是不信?解释得这么清楚了!
她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,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脆弱,随时可能摔倒掉进水里。她想起上次湖边的事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咬了咬牙,心一横,故意脚下一滑,整个人摔倒在浅水里,“哎呀!”
这声音果然像开关一样,掐断了金司承逃跑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