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金术(68)
她用手一推,百叶窗掉了下去,她自己估摸了一下高度,跳下来掉在那堆蓬松的毛巾上。
她缓了一下,起身开门。
外面是一条安静的后勤通道,也没人。孟希贤闪身出来,快速离开。
她不敢坐电梯,怕碰到人,一路顺着消防楼梯往下跑。
终于,她见到了一扇标着“大堂层”的防火门,门内是温暖明亮的光芒。
孟希贤站在门外喘气,感觉自己像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鬼。
她的衣服蹭满了黑灰和墙粉,袖子在肘部刮破了,头发也乱糟糟的。她这副样子出现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,实在太扎眼了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。
大堂里人不少。
衣着光鲜的旅客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,穿着考究的工作人员穿梭其中,空气中飘荡着咖啡的味道。孟希贤低着头,尽量贴着墙边往大门口走。
就在她快要走到旋转门的时候,余光瞥见前台那边有个熟悉的身影。
那人和服务生说完了话,转过身来,准备离开。
孟希贤看得更清楚了。
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黑色口罩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额头和眼睛。
而他的眼里,不再是空洞迷茫,而是锐利深沉。他正焦灼地扫视着大堂的人们。
他的视力……恢复了?
巨大的喜悦在孟希贤胸腔内蔓延,让她几乎要叫出声来。但下一秒,混杂着自卑和犹豫的退缩感,就抓住了她。
金司承现在看得见了,但他第一次真正“看见”她,就是这种狼狈不堪的场面?
他如果看到自己女朋友像个逃难的,会怎么想?会不会失望离开?
她僵在了原地,看着他迈开步子,朝着旋转门的方向走过来。
他离她越来越近,但因为她的刻意低头,似乎没认出她。
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,孟希贤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须后水味道。
她的心沉到了谷底,巨大的失落感让她鼻子发酸。
他没认出她。也好……至少不用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。
她吸了口气,强迫自己抬脚,绕到另一边门走。
可就在这时,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,“孟希贤?”
孟希贤像被施了定身咒,停下了脚步。
她缓慢地转过身,看见金司承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。他的眼神很复杂,正流连在她脸上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话还没出口,就被巨大的力量抱进了怀里。
金司承的怀抱带着劫后余生的激烈,以至于他高大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。
孟希贤满是灰尘的脸颊埋在他的胸腔,这些天的委屈、惊吓和疲惫,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堤坝。
她的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。
金司承抱着她,低哑的声音闷在口罩里,“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找到你了,终于找到你了……”
孟希贤渐渐在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找回一点力气。她抹了把脸,泪眼朦胧地抬起头,近距离地看着金司承。
他那张脸被口罩遮住了大半,只有一双充满心疼和喜悦的眼睛露在外面。
她颤抖地伸出手,想帮他把口罩拿下。
他却僵了一下,迅速躲闪开了。
孟希贤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,“怎么了?”
金司承没吭声,只是摇了摇头。
孟希贤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。她踮起脚尖,一把扯下金司承的口罩,看到了他带着新鲜伤口的苍白脸颊。
孟希贤倒吸一口冷气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整个人都懵了。
这是怎么回事?发生了什么?
金司承也像是被烫到一样,飞快侧过头,捂住了自己受伤的地方。
他那双刚刚还盛满失而复得喜悦的眼睛里,此刻只有狼狈和自卑的躲闪。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浓重的压抑,“很可怕,你别看……”
孟希贤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,她的脑子一片空白,眼前只剩下那道刺目的伤口。心疼像无数细密的针,狠狠扎在她心上。
她抓住他的手腕,“我和你去医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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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希贤站在急诊室的一角,背后是冰冷的墙。
她看着医生将美容线,一下又一下地穿过金司承那翻卷开的皮肉里。
医生戴着口罩,声音嗡嗡地从底下传出来,“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,真是……有什么过不去的坎,非得跟自己这张脸过不去?下手也没个轻重,再深点往里
一寸,伤到下颌腺,那才叫麻烦!”
他抬眼瞥了下金司承,“小伙子,算你运气好,没伤着要害筋骨。这疤得看后续恢复,你不是疤痕体质吧?那还好点。”
医生顿了顿,目光转向孟希贤,“姑娘,你也别光杵那儿绷着了,去外面坐着等吧,看着多难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