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金术(82)
这些念头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心。
他咬着牙,扶着床沿一点点挪下床。
脚一沾地,右边那条腿钻心地疼,肯定是骨折的地方在抗议。
他也顾不上找拐杖还是轮椅,就那么佝偻着腰,撑着墙,一步一步地往外蹭。
走廊里值班的护士看到他这样子,吓了一跳,赶紧推了
辆轮椅过来。
“金先生,您还不能下床活动”,护士想扶他。
“不用管我”,金司承声音哑着,摆摆手,“带我去会议室,专家会诊的地方。”
护士看他脸色苍白,眼神却很固执,只好妥协:“那您坐轮椅,我推您过去。”
金司承穿过安静的走廊,感觉自己像个奔赴刑场的囚徒。
他的脑子里全是孟希贤毫无生气的脸,只能暗暗祈祷着有好消息。
到了会议室,门虚掩着,里面只有金秉诚一个人。他沉默地站在窗边,背影显得有些沉重。
金司承环顾四周,没看到那位传说中的老专家,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他问金秉诚,“爸,康老他们呢?”
金秉诚叹了口气,告诉他:“会诊结束了,康老刚走。”
金司承急切地追问道:“结果呢,结果怎么样?孟希贤的手术能做了吗?”
金秉诚再叹了口气,在金司承面前坐下来,“你要冷静听我说。今天康老一大早就来了,还带着医生团队,他们经过研究得出结论,孟希贤肿瘤的位置太刁钻了,贴着最关键的神经和血管区域。手术风险很高,有百分之八十的失败率。”
“康老说他年纪大了,七十多,手眼不比当年。万一失手,那就是当场……他不敢冒这个险。”
金司承听到这话的感觉,就像是在深渊边缘看到了一条绳索。他拼尽全力抓住,却发现绳索早已腐朽,一扯就断。
他站起来,想冲出去追上那个专家,质问、哀求……什么都好。可腿脚的不听使唤,让他一个踉跄,又摔回轮椅里。
金秉诚连忙按住他,防止他再乱动。
儿子的痛苦和崩溃传递到他手上,他也感觉到了深切的无力。
在商场上,他金秉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;可现在,面对一个年轻女孩的生死,他竟然也束手无策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难得的温和规劝:“康老虽然不敢接这个手术,但他也说了,孟希贤的瘤子发展不算很快。我们还有时间,再想想别的办法,找找其他的医生。”
金司承满脸泪痕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,“你告诉我,希望在哪里?顶尖的专家都不敢动手,还有谁能做?我他妈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看着她痛苦!”
他少见地情绪失控了,声音越来越大。
金秉诚被他吼得脸色铁青,下意识想斥责他镇定,但看着他那因悲愤而扭曲的脸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金司承粗重而痛苦的喘息。
过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阳光都有些刺眼了。
金秉诚再次开口,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,与他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形象格格不入。
“你知道当年我和你妈,是怎么离的吗?”
一直沉浸在悲观情绪的金司承不由地一愣,渐渐抬起了头。
从小到大,只要他向金秉诚问起母亲,得到的要么是沉默,要么就是一句冰冷的“她走了,不必再提”。
他甚至还记得母亲刚走那两年,他哭闹着要找妈妈,父亲震怒之下砸碎了书房里的古董花瓶。
从那以后,母亲这个词,在金家彻底消失了。
妹妹金蕊希对母亲更是毫无印象,那是父亲绝对禁止提起的话题。
那么,为什么现在他会主动提起呢?
对上儿子满脸的不解,金秉诚缓缓道:“当初我和你妈结婚,纯粹是商业联姻。我们结婚前就谈好了的,白纸黑字还签了协议:婚后各过各的,互不干涉;如果其中一方找到了真正爱的人,另一方必须同意离婚。”
这是金司承第一次听说这段婚姻的真相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。
在他有限的记忆里,父母至少表面上相敬如宾,他甚至偶尔会错觉,父亲是爱母亲的。
说起往事,金秉诚的眼神有些飘忽,“我和你妈结婚头几年,大家都很守规矩,相安无事。后来有了你,再后来有了蕊希。我看着她抱着你,哄着你的样子……我心里不知道怎么的,就变了。”
“我大概是疯了吧。明明说好只是合伙做生意的,却爱上了那个按照协议,随时可能离开的女人。”
金司承屏住了呼吸。他听着父亲从未有过的剖白,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