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稚病(130)
下一秒,展鹤大概从混沌的意识中抽离出来,随手拎起脚边剩余一半的矿泉水瓶,边拧盖子,边问:“几点了。”
嗓音仿佛在砂纸上打磨过。
低沉,悦耳。
姜满棠不是第一次听,却是第一次发现竟然这么好听。
她心尖悄悄颤了颤,借看手机时间的动作,掩盖不自然的表情:“差五分钟到八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叫你去家里吃饭……”
说着说着,姜满棠音调渐弱。
她双眼发直,出神地盯着他喝水。
看他突兀嶙峋的喉结上下滚动;看他下唇包住一半瓶口,挂着晶莹透亮的水渍;看他握住瓶身的手指不断收拢,手背的筋脉泛起青色。
在咯吱咯吱的响声中,姜满棠竟然忘记提醒他,那是她剩下的。想起来要说的时候已经晚了,他一口气喝完,捏瘪瓶身,下车去丢垃圾。
姜满棠拍了拍涨红发烫的脸颊,赶紧拎着包跟过去,问:“你饿不饿?还是,想回去补觉?”
展鹤的觉完全醒了,抬手指向对面的居民楼,目光也落在漆黑的那层,言简意赅:“我家没人。”
“……”
回来的路上听到大人们兴致勃勃的商量着晚上聚餐的事儿,展鹤以为姜满棠知道,结果她反应傻愣愣的,像把脑子丢在考场了。
明明是回自己家,结果却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。
展鹤曲起指节,用力弹她脑门儿。
姜满棠吃痛,迷蒙飘忽的眼神瞬间凝聚起来,忿忿地瞪向他:“干什么。”
展鹤插兜:“钥匙。”
“...哦。”
一开门,厨房的香味儿扑面而来,弥漫着整个客厅。
电视机开着,正在播放晚间的宅斗剧,音量开的低,主要起到一个助兴的作用,压根儿不耽误两位女士坐在沙发上聊闲天。
男士们则关起门在厨房里忙碌下厨。
合作的成果显著,没一会,热腾腾的菜就上桌了。
姜满棠换完衣服出来,被飘香的饭菜吸引,人刚凑过来,就被舒琳一个眼刀撵去洗手。
卫生间亮着灯,门也没关紧。
姜满棠从缝隙里窥见展鹤站在盥洗台前。
换作以前,她早就风风火火的闯进去了,这会却难得矜持,先敲敲门,礼貌问:“方便让我进去不?”
得到展鹤的同意之后,她探出脑袋,露出整齐的白牙,粲然一笑:“你是不是累啦?一整个晚上没见你有什么表情,跟谁都淡淡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
展鹤面无表情的否认,往旁边挪步,给姜满棠腾出个空地。
刚拧上的水龙头重新打开,挤过一次的洗手液又挤一次。
姜满棠厚着脸皮凑近,没等开口,展鹤直接把多余的泡沫抹到她手背上。
肌肤相触的感觉很微妙,姜满棠始料未及,整个人突然哆嗦一下,像被水烫到了。可水流明明缓又凉。
展鹤将阀门向着凉水那边一直拧到头,双手隔空垫在姜满棠下方,借着她冲掉泡沫的水敷衍洗一洗手。
一家三口的毛巾分成不同颜色、款式,挂在一边墙上。看起来格外温馨。
展鹤没忍住多瞧了两眼,正打算抽卫生纸擦拭水珠,视野里紧接着出现一块方方正正的粉色兔耳朵毛巾。
是姜满棠把她用的递给他了。
犹豫一秒,展鹤接过来,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:“谢了。”
“客气,客气。”姜满棠背起手,歪着脑袋,半弯腰,仰视他,眸光狡黠。信誓旦旦地道:“你心情不好。我知道因为什么。”
展鹤被她盯得不自在,用指尖抵着她脑门儿推开,一口咬死没有。
到底是没有不开心。
还是她没有猜对。
姜满棠不得而知。
她堵着路不让他走,双手叉腰,小脸上表情倔强,不达目的不罢休。
如果换成别人这么不懂得眼色,非要踩着他雷点蹦迪,展鹤早发飙了。偏偏,他一向拿她很没办法。
隔着一扇紧闭的门,客厅里大人们的谈笑声模糊不清。
逼仄的空间内温度不断上升,展鹤身上逐渐泛起热汗。
姜满棠当然也没好到哪儿去。
她本来就比其他人更怕高温,这一小会功夫,面颊已经被捂得通红,汗水打湿碎发黏在脖颈处,细腻瓷白的皮肤此刻透着粉红,再往下,是家居服外翻的领口,露出瘦弱锁骨...
展鹤心口一窒,匆忙别过脸,眼底闪过些许狼狈。
缓和一秒,他压着声量说:“那你说说,我为
什么不高兴。”
姜满棠笃定:“因为唐叔叔不请自来。”
唐辰的年龄跟符元霜不相上下。
后者被他们称为老师或者姐姐,前者却为了跟梅柠的辈分相称被称为叔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