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稚病(140)
偏偏有时候,越怕什么,越来什么。
姜满棠突然道:“前几天参加谢师宴和唐雨碰上面了,她找到我,向我郑重的道歉,希望我能原谅她,重新开始这段友谊……我没想清楚,所以没有当场给她答案。”
或许是错觉,她尾音落地的同一瞬间,树上的蝉鸣声减弱不少。
展鹤脊背佝偻,略长的发烧遮住他的眉眼,教人看不透他现在的心情。
热汗顺着后颈一路滚落,没入衣领下方,洇开一片暗色。
姜满棠伸长胳膊,将风扇举到他背后,调至最大档吹。
平缓的嗓音夹杂着机器微弱的嗡嗡声一起袭来。
“距离我们闹掰已经过去很久了,平时在一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她如果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想要道歉,早就该这么做了,说不准那时候我还会心软同意,现在的情况却不一样了。”
“不管她再怎么打感情牌也没用,我对和她做朋友的那段时光已经无感了。”
“虽然她道歉的样子和口吻都很真诚,但我脑海里想得到,只有她遇见我时翻起的白眼,和别人故意当着我的面儿窃窃私语的样子……我接受她的道歉,是因为她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也愿意放下面子承认。但不管怎么样,伤害已经发生,隔阂是消除不掉的。”
姜满棠歪着头,试图去找展鹤的眼睛,意味深长道:“如果真的重视一段关系,有错就该及时纠正,而不是任由它白白被消耗。你觉得呢?”
“……我没什么想法。”
展鹤错开她的视线起身,站在路边张望接单的车来没有,避重就轻道:“这是你和唐雨的矛盾,不管怎么处理都是你的自由。”
姜满棠一怔,失落和委屈铺天盖地的涌来。
她遇见问题从来都是单刀直入的风格,唯一一次愿意迂回委婉,只是为了照顾比展鹤命都重要的强自尊心。
结果他明明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,却装作不懂。
姜满棠积攒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全面爆发,冲到展鹤身边,仰起头,目光灼灼地质问:“那你开小号骗我的事儿怎么算?”
展鹤眸底的惊慌一闪而过,条件反射般就要否认。
却被姜满棠径直打断。
“你和唐雨在安全通道里的对话我都听见了。我没想偷听,是不小心撞见的。所以我愿意先相信你,在没搞清楚前因后果的情况下,我没有盲目听信唐雨的一面之词,给了你一个解释的机会。”
“如果你现在一五一十的讲清楚,我可以考虑原谅你。”
任由姜满棠噼里啪啦一顿输出,展鹤仍旧变色不改,丝毫没有做错事被抓包之后应该有的心虚表情,坦荡的让人牙痒痒。
冷暴力。
又是这一套。
遇见不想解决的事,听见不想听的话题,他便熟练地摆出这样的反应。从很久之前开始,生气是她一个人,烦躁是她一个人,伤心也是她一个人,他永远高高在上,根本不在意她怎么样。
姜满棠的心火噌得窜出百丈高,攥着拳,气到跺脚。
“你骗我了!展鹤!”
“你竟然敢骗我!”
姜满棠憋屈的厉害,眼眶里泛起泪水,嗓门儿随之拔高:“你骗了我这么久,还不肯承认!我把你当朋友,你把我当傻子。对你来说,玩这样的恶作剧很有意思,是不是?!”
“那你从一开始就别在我面前哭啊!”
展鹤蓦地回头,视线牢牢锁住她,掷地有声。
姜满棠被吼得一愣,泪珠啪嗒啪嗒往下砸,人都傻了:“……什么?”
展鹤却不言语了。
泪珠挂在脸上,姜满棠视野一片模糊,却敏锐地发现展鹤不知何时泛红的双眼。他眉头紧蹙,嘴角下压,同样满脸的恼怒,唯有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比她更委屈,仿佛在说——
姜满棠。
你要真有本事,就别让我心疼。
第45章
很奇怪的,原本应该是被欺骗的人生气指责,但最后局面莫名其妙变成欺骗人的那个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姜满棠喉头一下哽住,巴巴地盯着展鹤,突然忘了要说什么。
网约车停在路边,司机落下窗户,视线在他们之间扫了一阵,硬着头皮打破尴尬的气氛:“那个……”
话音未落,展鹤拉开车门,动作强硬的把姜满棠拽上车,掏出手机对着车牌拍张照,不知道发给谁。
然后,转身头也不回的
往反方向离开。
得不到结论的吵架像根尖锐的鱼骨头卡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,刺得人难受。直到钟表指针缓慢滑过刻度,指示凌晨两点,姜满棠终于忍无可忍,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,打算继续和展鹤吵。
但在号码拨出去的那一秒后悔,赶紧挂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