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满棠脑袋不受控的往后仰了下。

意料之外的，她没生气，反而很顺从的接过纸巾擦嘴：“谢谢。”

展鹤的目光因为这两个字又开始不自然的闪烁。

他迫切的想找些什么事转移注意力。

原本放在桌上的啤酒不翼而飞，姜满棠打开冰镇饮料，取来杯子，倒出一半推到他手边，示意他喝这个。

这种被人管着的诡异感觉，让展鹤敏锐的发现内心深处有个地方在强烈颤抖。他只是不太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反应，但表现出来却像抗拒。

“把饮料拿走，我不要。”

换成别的人，大概会被他不耐烦的表情和语气吓跑，彻底对他下头，此后再提起他肯定是一大堆诋毁或嫌弃的话术。

不过眼前这个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。

姜满棠天生就是来治他的。

“不要这个，那你要什么？”

她冲他翻白眼，态度横了不止一星半点：“我乐意分你一半已经很不容易了。大少爷，做人别这么难伺候行不行？”

说着，她从一堆烧烤里扒拉出最不爱吃的烤蘑菇塞给他。

展鹤垂眸，盯着那串洒满蒜蓉、葱花的蘑菇，无声地扯起嘴角。

嗯，对味儿了。

这才是他们之间应该出现的正常互动，而他，原本就不该产生和她改变关系的妄念，也不很该擅自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，企图把她圈入自己的地盘里，顺便赶走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人。

展鹤咬下一口，任由呛鼻的味道在口腔里横冲直撞。

他用这种类似自我折磨的方式换取片刻的清醒，然后装作不在意的口吻，提起自己一直耿耿于怀却不愿意去深入思考的那件事。

“如果明天雨停了，带你去游乐场玩？”

“好呀。”姜满棠先是一口答应，旋即才察觉到，这种热闹喧嚣的地方很不符合展鹤的取向。

相比之下，他应该更喜欢到网吧打游戏，或者，和那些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到球场发泄一下青春期过剩的体力。

再不济，干脆就在家里窝着拼乐高、看电影。

姜满棠纳闷：“你什么时候对游乐场感兴趣了？”

“看你朋友圈发的，张砀和郭婷张罗人一起去欢乐世界的时候，你在店里帮忙，没空去。”展鹤没碰那杯饮料，另倒一杯水，咕嘟咕嘟灌下去，冲刷口腔里令人难受的葱蒜味儿，说：“你大老远过来一趟，总得玩个尽兴。”

这个理由给的很充分，根本挑不出任何错。

姜满棠却觉得不对劲。

去欢乐世界的主意分明是郭婷出的，到处组织人的也是她，而且询问的对象只有身边关系亲近的女性朋友。张砀一个男生，从始至终都没被邀请，又是怎么凭空出现在这一环节里的？

没等琢磨明白，突然听展鹤拖着懒怠的调子揶揄：“怎么？设想中陪你去游乐场的人，不应该是我？”

姜满棠：“……哈？”

这又是从何说起。

展鹤却移开视线，同时结束这个令他不愉快的话题：“很晚了，你别吃太撑，小心胃难受。”

姜满棠仰着脑袋，一张脸全暴露在白炽灯光下，红艳艳的唇边沾了一圈儿酱，看起来略显诙谐。

展鹤无奈一笑，抽出纸巾帮她擦干净。

“垃圾丢在门边的桶里，明早会有人来收。虽然这边的安保措施非常好，但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得把门反锁，知道不？”

“…哦。”姜满棠乌黑水灵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。

冷不丁的，额头挨了一记暴栗。

姜满棠吃痛，捂着脑门儿吸气的功夫，展鹤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门关上的瞬间，房间内立即安静下来。空气中隐约残留着展鹤衣服上的皂香味，姜满棠静静坐了会儿，等那股味道消散，她的好胃口也彻底没了。

收拾干净垃圾，反锁门，她抱着衣服去洗澡，然后一身清爽地躺进被窝里接通聂景佳的视频电话。

不等她先开口打招呼，聂景佳已经按捺不住兴奋，自顾自嚷嚷：“电闪雷鸣，狂风暴雨，这种极端天气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最容易擦出浪漫的火花了。怎么样，你们的关系有没有进入新的阶段？”

“请不要随意发散你的思维，我们真的只是吃了一顿宵夜而已。”姜满棠用被子盖住脑袋，没一会儿又默默拉下一段距离，露出一双黯淡的眼睛。

聂景佳被她这副战败的样子吓到，短暂沉默之后劝说：“没关系，追求真爱的道路向来是无比坎坷艰辛的，反正你还要在那边待一阵子，总能找到机会开口的。别灰心。”

……倒也，不是这个原因。

互道晚安之后，姜满棠挂断视频，翻身面朝天花板发愣，满脑子想的都是展鹤今晚诡异的状态。他不说，她也不敢直接问，怕他不愿意向她分享，也怕触及到他不想示人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