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稚病(186)
展鹤费劲地翻身,挣脱被子坐起来。
兀自醒醒神,他捡起手机,哑声道:“地址。”
“发你微信了。”
四十分钟后,展鹤如约到广场上看祁宏张罗一群人放烟花,没等反应过来,手心里被塞了一根仙女棒。祁宏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,说话的时候还得先扯下口罩:“真给面儿,一约就出门了,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。”
展鹤没吱声,从旁边的石凳上捡起打火机,点燃仙女棒。
伴随着轻微的滋啦声,四溅的金色光芒亮起,漂亮又短暂。
直到眼前再次归于黑暗,展鹤将燃烧之后的铁棍丢入垃圾桶,问:“找我干什么?”
祁宏答得理所当然:“玩啊。”
“你家没去拜年?”
“拜,当然拜。”
不仅拜年,早先他们兄弟姐妹已经约定好了轮流做东请客,今年正巧轮到他爸,家里一大早就没清净过。
祁宏给长辈们义务带了一整天的小孩,吵得头脑快炸开。
晚上吃完饭,送走做客的亲朋好友,他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,能溜出来喘口气,结果伍飞鸾被困在家里,只有展鹤有空陪他。
顿了一顿,展鹤又问:“我妈怎么会给你打电话?”
“不是阿姨联系我,是我联系阿姨。”祁宏一抻裤腿,大喇喇地坐下,顺便无语地翻他个白眼,吐槽:“谁叫你的手机永远打不通。”
“……”
展鹤略感尴尬:“睡着了,没听见。”
“大好青春年华,你竟然全用来睡觉了,啧啧啧。”
祁宏撇嘴:“给阿姨打电话的时候才想起你应该还在你爸那儿待着没回,结果阿姨说你有事,在扶江市过完年就提前回了。我一听就明白了,有事,你现在能有什么事,肯定是想溜回来见姜满棠呗。”
“真搞不懂你们这群臭谈恋爱的,分明就在一个学校,随时随地都可以见到,寒假分开一小会就受不了了。”尤其那个伍飞鸾更过分,整天捧着手机不离手,脸上挂着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甜蜜笑容,看得他浑身不适。
“不是为她。”展鹤冷不丁开口。
祁宏埋怨他们见色忘友正上头,突然听见一句,人傻了:“嗯?”
展鹤知道他听清了,没再重复。
从袋子里翻出一盒摔炮,往面前的空地随意扔着。
在清脆声响中,他徐徐道:“我爸再婚,跟那位阿姨有了小孩,一家子其乐融融,我不方便再上门拜访。还有我妈,她...她也有自己的生活,我留在那儿怪打扰的,干脆就回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其他人点燃最大的那箱烟火,嬉笑吵闹着退到一边,仰头看烟火冲上天空,蓦地绽放成不同形状的花瓣,哗啦啦向四周散开。热闹一瞬,归于沉寂。
短暂的光芒照亮展鹤的脸。
他仍然没什么表情,眉宇间透着股不可一世的傲气。
但从祁宏这个旁观者的角度,愣是品味出浓烈且不可言说的孤独。
他竟然开始鼻酸。
“那又怎么样,你也不是孤家寡人,有兄弟和女朋友陪啊。”祁宏揽过他的肩膀,特豪爽地说:“以后每年春节,我都单独抽出一天给你。”
展鹤乜他一眼,随即别过脸去,颧骨耸起,淡笑声:“谁稀罕。”
外头天寒地冻,放完买的烟火,大家互相道一声“新年快乐”,留下一张合影便各回各家。祁宏和展鹤有一段相同方向的路程,所以结伴而行。
春节期间环卫工人也休假,道路两侧积雪还没消融,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。
细微的动静在寂静的巷子上方回荡,直到祁宏掀开小卖铺的帘子走出来,抛给他一罐热牛奶,方才的安静彻底被打破。
这人的嘴皮子跟姜满棠不分伯仲,属于没人搭理也能自娱自乐的类型。
展鹤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其实并没怎么走心地听。
祁宏气极反笑:“我问你姜满棠哪天回来,你回个'嗯'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明天。”
展鹤拉开拉环,尝了一口,发现是草莓味。
他神绪逐渐飘忽,仿佛跟她初遇的场景重现。
内心话脱口而出:“你觉得,我们能谈多久?”
什么叫,能谈多久。
这听起来可不像热恋期的人。
祁宏揣测:“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
展鹤难得坦然一次:“就姜满棠的脾气,想惹她真正生气,很难。”
可这样说,祁宏就更不懂了。
“你喜欢她这么多年,死耗着不肯表白,一般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,你是绝对讨不到女朋友的,偏偏人家也喜欢你,还勇敢的率先挑明心意...你能有幸做姜满棠的男朋友,纯靠月老给你们的红线绑了个死结。你不应该欢喜雀跃,拉条横幅告诉全镇的人等着吃你俩的喜酒吗?这会儿又是发的什么文艺青年的癔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