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稚病(82)
担心惹他不高兴,她一直没敢说,其实展鹤跟他爸长得蛮像,没有十分也有七八分,尤其父子俩散发的那股冷傲疏远的气息,简直如出一辙。
不得不承认,血缘果然玄妙。
展鹤分明没在那个富贵家庭里待多久,可有时流露出的气度,以及带给别人的感觉,都与这座小镇格格不入。比起因为工作一年到头不怎么在家待着的梅柠,他反而更像那个迟早会离开的旅人。
今晚姜满棠闲来无事浏览理科班张贴在走廊里的心愿表,发现展鹤在“理想院校”那一栏填了扶江大学。
全国一顶一的院校,录取难度堪称金字塔顶端,回顾学校历代的优秀毕业生,尚没有一位能考得上扶江大学的牛掰人物。
但是,以前没有,不代表以后也没有。
扶江市是展咏志所在的城市,也是梅柠现如今发展事业的主要阵地。与展鹤关系最亲近的两个人都在那儿,他也一定会尽全力奔赴。
姜满棠不知道为什么要考虑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,又为什么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却萌生出临近分别的悲伤感。只是,她心里又酸又涨,又...又有一丢丢慌张。
姜满棠晃晃脑袋,驱散这些奇怪的想法,轻手轻脚的收拾干净桌面,拿着碗筷去到后厨。
姜河看着另外那个几乎没动过的碗,纳闷:“小鹤不喜欢喝羊汤?”
姜满棠摇摇头:“他睡着了。”
姜河唏嘘:“重点班的压力原来这么大吗……听你妈妈说,她最近起夜,经过阳台窗户还能望见小鹤的房间亮着灯,不知道他用功到凌晨几点才睡。”
“这孩子前一阵感冒的症状没比你轻多少,咬牙坚持着没请假,钢铁做的身体也遭不住这么硬抗呐。”
说着,姜河转身到橱柜里翻找一次性碗筷,把羊汤和刚做的小菜打包,让展鹤拎回家,明早热一热吃。
姜满棠用塑料袋装起,突兀地说:“爸,我想找个辅导班上。”
有关学习大事,姜河绝对没有异议,但他对这方面不太了解,说回家和舒琳商量着来,必须得给她找个靠谱的辅导机构。
姜满棠答应:“嗯。”
回到前厅,展鹤还没醒。
姜满棠走近,掌根抵着他肩膀推:“醒一醒。”
展鹤反应慢吞吞的,先是眉心轻蹙,接着睫毛颤抖,蝴蝶展翅般的往上掀起。眼睛雾蒙蒙的,缓了几秒,他才看清视野内放大的脸。
女生五官弧度圆润,没什么攻击力,乍一看很无辜。软软绵绵的手指搭在他肩上,力道很轻地推,一时之间分辨不清她到底要不要叫醒他。
展鹤瞧着姜满棠水汪汪的眼仁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庞,心思荡漾一瞬,哑声问:“几点了?”
姜满棠歪头瞅他腕表,垂落的发丝划过他面颊,缠缠绵绵的痒。
“十一点零五分。”
她语调轻的很温柔:“早点回家休息吧。”
“……唔。”
因为生病以及各种事情堆在一起,再加上学校一直拖着没给高三生放假,展鹤脑袋里的弦崩太久,累狠了。
他骨头缝里渗着懒倦,一下都动不了。
但这么赖下去不是个事儿。
展鹤支起的胳膊垂落到桌面,脸埋入臂弯狠狠蹭了几下,一头墨发被蹭得凌乱。再抬起头,他眼底仿佛蒙着一层水雾,总之算不上清醒。
姜满棠头回见他这样子,意外觉得还挺萌,嘴角逐渐上翘,憋着没笑出声。
展鹤有所察觉,用余光偷偷瞥她。
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刺眼,将这一片小天地照得明亮,致使那些隐晦的情绪无处遁形。他抬手,狠狠拧一把眉心
,强制自己从混沌的状态中抽离,拎上包,打算到后厨向姜河打声招呼再离开。
姜满棠却拽住他:“走啦走啦。”
展鹤没挣脱,垂眼盯着紧扣他衣角的纤纤玉指,顺从的跟她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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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深,小区内寂静无声。
光秃秃的树枝被风一吹,落到地上的影子直摇晃,好像张牙舞爪的魔鬼。
姜满棠在影子之间反复蹦跳,玩得不亦乐乎。
展鹤拎着打包袋子,不紧不慢跟在后面,眼神始终随她移动。
突然听见她问:“你打算考扶江大学?”
展鹤挑眉:“谁替我做的决定?”
“……我看见贴在教室外面的心愿表了。”
“哦。”展鹤才想起这茬:“老班不让空着,没办法,我只能随便填一个喽。”
姜满棠才不信他这套说辞,却也没戳破。
她回过头,挺认真地说:“祝你心愿成真。”
“……”
怪突然的祝福。
但他意外的受用。
展鹤攥拳抵唇,不自然地轻咳:“那你呢,打算考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