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顺与长生(出版书)(60)
上午买东西的人不多,来也是住这楼上的,更多人可能还不知道饼店开张了。
回到家里,婆婆没问美顺干什么去了,或去店里了?没说。中午饭也没吃几口,美顺劝婆婆:“妈您得好好的,饭要吃,出去锻炼。”婆婆答应,可美顺吃完收拾碗筷进厨房的工夫,婆婆就回屋,还把门关上了。
美顺也没吃多少,收拾完了回屋,头疼,自己摸摸,不热,只是几天没睡好,犯困。一躺下,不到半分钟,竟又清醒,晃来晃去,脑子里,眼跟前,都是自己的两居室,那些门厅里的家具,电器,摆设,甚至厕所、厨房里自己用惯的东西,不知不觉,都在原处,动动这个,摸摸那样。又坐沙发上,看着电视。一抬头,长生在一边立着,仰看房顶……
忽悠一下,美顺醒了,不知在何处,辨了一下,才回味过来,鼻子一酸,眼泪落在心上。
听见门外有声音,起身,来到客厅,婆婆坐在沙发上,看见美顺出来,打开了电视。
美顺便出门,下楼。
进了饼店还不到两点钟,刚坐下,有人敲窗户,问几点开始。美顺说过一会儿,就开始忙碌。刚把第一盘烧饼装入烤箱,窗口外已经站了人,美顺赶忙打开窗口,问人家买什么,饼还没做,烧饼刚入烤箱。那人说不急,就买烧饼。美顺就接着做烧饼,因为这个时间通常没有人买烙饼。一边干,一边关注窗外,看上一眼。发觉人后又有人了,一个,两个。一问,都问有什么,有烧饼?就买烧饼。这就开始忙,给人装烧饼时,发现只要有人从这儿走,看见饼店开着,都会过来排队,且不管当时有哪种饼,都买。其间没人问怎么几天不开?几天不卖?只问有什么,“麻酱糖饼也得了?两张呀?都给我装上。”甚至一个刚从电厂退休的男人说:“零钱别找了。”让美顺追出去找给人家。
糖饼,烧饼,家常饼,几乎哪样都上不了案子、筐里,从铛里或烤箱中出来,直接入袋,被人买走,窗口外还排队。看美顺紧忙,那些人说:“甭急,别着急,我们都不急。”回头问:“有着急的吗?着急过来先买。我们没事,不着急吃。”
美顺急,早把房呀,没睡好这些忘了,眼里只有活儿,好像自有饼店始,买卖没这么好过。
买饼的人不打搅美顺,站在窗口外,互相间或有聊家长里短,或静静等候。
又一盘烧饼出炉,十个,二十个,给人装好。临到一个女人,正是和婆婆住同一栋楼,每天都和婆婆一起锻炼的老伙伴,说:“闺女,跟你婆婆说,下来遛弯,我们想她了。啊!告诉她,说张佑兰这么说的,听见没有?”
美顺没听见,只听见一声称呼:闺女。除婆婆外,没人这么叫美顺,以至人家叫出来,美顺都愣了。看着这个叫张佑兰的大妈走远,美顺突然明白为什么今天的生意好,为什么每一个来买东西的人都这么痛快。再想想,今天来买饼的,包括站在外面候着的,几乎都是小区里的人,电厂职工、家属。
外边的人还在说家长里短,国际国内,政治体育,或者无声,安静地等待。美顺赶紧忙,给不了人家什么,其实饼店开到今天为止,许多人美顺还是不认识,叫不出张三李四,或者在小区的路上走个碰面也没招呼过,甚至笑笑。美顺没有什么能耐,只能一分不停地干,烤好每个烧饼,烙好每张大饼。收钱时说声谢谢。
一下午,美顺没觉得出汗,没觉得累,不知不觉,排队的人少了,走了,外面静了,面缸里空了。外面的天有些黑了。一看表,竟然晚上七点多钟了。美顺一边收拾一边想:长生咋没来?回来时应当看见饼店开着。
忽听有人招呼:“美顺。”赶紧回头,果然是英姐,就在门外,美顺的眼睛忽就红了,一句话都说不出。英姐推开门,刚说:“都卖完了……”美顺赶紧捂住嘴,唔的一声,哭了。
郭师傅还有李睿跟着英姐,英姐对他俩说:“你们回去吧,我跟美顺外边吃。”美顺已经蹲在地上,一手捂嘴一手摇,说:“不、不……”站起来,拉住转身要走的郭师傅。李睿过来,抱着美顺的肩,递上纸巾,说:“姐姐,你好棒的!”
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?何况在这样一个小区里?但是昨天晚上英姐才听说这件事,第一时间去饼店,饼店关门。英姐说:“我也不好到你婆婆家里找你,这么大事,牵扯到的人又是长生的姐姐,我插不上话。电话我也不敢打,万一一家人都在一起呢,说什么不说什么,都不好。我自打帮着李睿之后,哪天到家都得九、十点钟。我就让大郭子每天下班,骑车到你那儿看你在不在,开没开门?这不五点多打的电话,李睿开车马上我就过来了。没有什么,美顺,别放在心上,你当初怎么劝我来着?是不是?走,咱们去吃饭。”李睿把美顺的胳膊挽到怀里,说:“走吧,姐。咱们去吃饭,我都想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