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顺与长生(出版书)(86)
事情果如英子讲的,福顺二人做买卖确实不上道,仗着刚开始的热情,福顺确实夜里一两点就去上菜,上完菜还能盯摊。日子一长,贪睡觉的福顺便两天上一回,后来三四天才上一回。菜这种东西卖的就是个新鲜,尤其叶菜类,是不是新鲜菜一眼就能辨出来。现在人买菜已经不光图便宜。两个人摊位的位置本来就偏,菜品再差,一拉溜二三十个菜摊上的菜都新鲜,买菜的人为什么到你摊上来?福顺人倒热情,可人家到底是来买菜,不是买热情。还有,福顺贪睡,娟子也不爱早起。市场里卖菜,大清早决定一天的收入,别的摊主早上五点多就到摊位了,两个人往往七八点才去,加上后来两个人又迷上赌牌,卖菜的生意越来越差,算算账,已经挣不出摊位钱了。
福顺说卖菜太熬人,市场就是个大棚子,没有暖气,一冬站下来,他和娟子手脚都冻肿了。说和一起玩牌的老曲说好了,菜摊转租出去,买辆金杯车,拆掉座位给他拉货,一个月八千。说娟子可以帮人卖货,一个月也能几千。
无论美顺如何发火,英子如何劝,福顺都认定他只适合开车。幸运的是正赶上要过春节,许多人准备回老家过年,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人和福顺谈转租的事。
见美顺和哥哥只是吵嘴,英子把美顺拉到自己摊上,劝美顺吵也无用,硬让两个人卖货,将来也赔,倒不如把菜摊转租,先把钱拿回来。美顺问英子开车拉货的事,英子说:“我也不好说,没干过。可知道老曲,带几个人干装修。找着活儿还行,找不到咋办?”美顺一想也是,担心二哥菜摊转租后,立刻买车,自己看不住。英子说:“卖菜的有一家甘肃来的,卖几十年了,早就说想给儿子、儿媳妇再弄个摊。要不我问问?成了,你和你二哥一起和人家谈,直接把钱拿你手里。”美顺点头,英子就打电话,让人家过来。
一会儿工夫,人就来了,五十几岁一男人,姓杨。说起菜摊的事,道已经和福顺谈过,福顺要二十八万,他只给二十二万。这事搁着呢,说:“我又不急,现在拿过来也是搁着。过完春节,回到北京再说。”英子说:“也别说二十八二十二了,人家二十五万租的,还二十五万给你。”老杨讲一大堆理由,说二十三万可以商量。英子说:“别商量了,我找徐福来吧,他也要再弄一个呢,我听听他给多少。”不待英子把电话拨出去,老杨就说:“得了,别给徐福来打了,就二十五万吧,我认了。”
遂把福顺叫过来,福顺还坚持二十八万。英子说:“二哥,我真是为你俩好呢,这些人都在这个市场干多少年了,该多少钱你瞒不了他们,又赶上春节,有几个是愿意现在就接手的。”
二十五万,美顺终于一分不少拿到手了,心里却很难受,二哥二嫂还不知干什么。福顺几次打来电话,借钱买车,开启磨叽模式,甚至说买个二手的。美顺没答应,就像英子提醒的,一个外地人,弄不到北京的购车号,拿到驾驶本了也买不到车。二哥说买外地的,美顺更不放心。况且有菜摊一事的教训,绝不再轻易拿钱。过一阵二哥打电话说老曲找到活了,催问车的事。美顺问英子,英子第二天来电话,说是,不过给一个过年回家的麻辣烫小店重装一下,也就半个来月,干完了也回老家过年。美顺就没理二哥这茬,但是眼瞅着二哥二嫂没工作,坐吃山空,又发愁。
一个人心里有事,无论如何也瞒不住,首先长生就觉出来了,问美顺怎么了,说你有事,告诉我。美顺都说没事,好着呢。晚间吃饭,婆婆也问美顺:“闺女,怎么了?”又说:“这要过年,是不是想回趟老家呀?要想,就和长生回去。”美顺本来绷着自己,面带微笑,让婆婆这一句,把眼圈说红了,急忙别过头,没让长生看见。长生还很高兴,说:“行。我们俩一块回去。”牛牛虽然看见了,可是不明所以,试探地说:“我也想去。”
公公也看见了,因为再过几天就是春节,公公已经从厂里回来,就在饭桌上,把美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。
吃过饭,婆婆去锻炼,长生去弄面兼玩一会儿,公公帮牛牛弄作业。弄不一会儿出来了,坐在单沙发上。美顺坐在双沙发上,放低了音量正看电视。见状拿起遥控器,正想问公公要看什么,公公摆手,说:“不看。”然后问:“美顺,这一阵怎么样?是不是老家父母那里有什么事?”美顺说:“没有。挺好的。”公公说:“那就好。有什么事要说,咱们是一家人,有事不要憋着。一个人才有多大本事?讲出来,咱们一起想办法,什么事都能过去。”美顺点头,公公又问,“你二哥和你二嫂怎么样了,卖菜卖得好吗?”美顺本想遮掩,突然之间,这一阵面对二哥二嫂所作所为自己恨不是、疼不是的焦急,打不得、说不得、劝不得的上火,无奈都化作委屈,极速涌到喉咙,急忙伸手,把嘴捂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