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顺与长生(出版书)(98)
学生笑着摇头,说:“没有,我还没学会。而且有规定:不是确有必要及本人同意,我们不能对任何人施行催眠。”
“我没哭?大声哭?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美顺说:“那,我刚才哪样?没有哭?”
第36章
女学生说:“母子相通,也许是您和儿子有不同于一般母子的心灵感应。”美顺看着女学生,充满疑惑。女学生便给美顺讲什么叫心灵感应,让美顺突然想明白牛牛扎人那天,自己干着活儿,为什么心烦气躁,只想骂人。正这时,牛牛从工作室里出来了,面带微笑,有点不好意思地冲家人招手。但是眼睛泛红,明显哭过。长生第一个站起来,说:“牛牛,没事吧?”牛牛点头。长生和婆婆几乎同时说:“过来,快过来。”让出身边的座位。美顺一看,包括公公全都站起,看着牛牛,唯独自己原封不动地坐着。刚要起身,牛牛已经过来,坐在美顺身边,同时双手扒住美顺肩头,按着美顺重又坐下。婆婆隔过美顺问:“怎么样?什么感觉?好不好?”牛牛小声说:“好玩。”那样子特像小时候他坐完过山车,意犹未尽、还兴奋的样子。婆婆说:“是舒服吗?”牛牛笑着点头,发现美顺目不转睛地看自己,一咧嘴,露出明快的笑。美顺也笑了,一伸手,握住了牛牛放在自己肩上一直没落下的手,满怀欣慰。
牛牛没躲,也没有抽回去的意思,任美顺轻柔地握着。
吴捷也从工作室里出来,招呼大家,让大家进工作室。说牛牛:“进不进来一块听了?”牛牛笑着摇头,吴捷便说,“那好,你在外边休息,我和他们说说。”
这一天,大概是美顺有生以来最吃惊、最想不明白的一天。
吴捷说牛牛很小的时候,受过惊吓。这一次惊吓,让他的性格逐渐懦弱。婆婆说:“不可能,从小到大就是我看着,是我眼看着他长这么大的。没受过惊吓。再一个,长这么大,我也没见这孩子懦弱,到什么都怕的地步。偶尔也闹脾气,耍性子,嚷嚷两声呀?”吴捷说:“这很正常,他学习好,听话,独生子,无论爷爷奶奶、妈妈爸爸你们得多宠他呀,在家里闹闹很正常,因为家是他最安全的港湾。偶尔有一次小的暴躁情绪,你们也不会把他怎么样,会轻易忘掉。他说他在小学、中学甚至高中都有被厉害同学欺负过的经历。不过他学习好,是班干部、年级干部,老师喜欢。老师在他被同学欺负时会第一时间出来制止。所以这样的情况不多,他又不愿意告诉你们。不告诉你们的原因是他早年受过的惊吓让他害怕曾经的伤害重演,骨子里也是爱你们,护着你们。”
公公说:“他受过什么惊吓呢?教授也问过我们,我们暗地里也回忆,确实想不起来。”
吴捷说:“说实话,赵奕凡也想不起来。如果不做催眠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催眠过程中,我发现一说到五岁的记忆,他就躲闪,有一段他非常害怕,拒绝接触。当慢慢引导让他触碰之后,他立刻像五岁的孩子看到害怕的事情,惊恐地大哭。”全家人顿时愣住,面面相觑,不明所以。吴捷说:“我问他看到了什么,他不说,摇头,大哭,慢慢说出两个人的面貌,是两个血肉模糊的脸。说不清模样。问他是谁,答不出。我说在梦里见过他们吗?他说六七岁做梦见过,看不清人,不知道是谁,曾被吓醒。”婆婆想了一下,赶紧点头,说:“是。应当是六七岁,夜里做梦哭过,但是叫醒后他记不得梦见什么了,似乎两三回,以后再没有,就把这事忘了。”吴捷说:“孩子也选择性地把它忘了,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潜意识起作用。通过前一阵和你们对话,我知道孩子五岁那年他父母在厂里曾经和欺负他们的同事打架,我就一点点往这件事上引导,他终于说出那两张脸一个是爸爸,一个就是妈妈。但是他拒绝给我讲述两张脸当时的样子,就是哭。”
听到这里,美顺忍不住潸然泪下,哭出声来。
公公惊愕片刻,说:“我们没想到这一点。当时我意识到了不能让孩子看见,还有一段距离时我就从奶奶怀里接过孩子,没再上前。可孩子还是看见了,当时他们两个脸上都有血、有伤,模样变形,妈妈头发也被冯永抓掉不少,看着确实瘆人。孩子哇哇大哭,我赶紧把他的头别过去,抱他走。虽然走的路上总是转他的头,不让他看,可他看了应当不止一次。”
吴捷说:“这个印象给他留下了恐惧,他还太小,分不清对错,不懂输赢。只知道父母被人打得非常恐怖,奶奶大哭。这个阴影在他童年印象里非常深刻,虽然他拒绝记住,拒绝弄清是怎么一回事,选择性地忘掉,却挥之不去,深入骨髓。所以他以后害怕暴力,拒绝暴力,逃避暴力。一旦发现有人可能打他他就躲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