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司黎明+番外(20)
而这样的天气,冷风呼啸的院子里却跪了一个四岁大的小女孩。
膝盖下面的雪早都被她的体温融化,沿着她小腿周围,冰雪融得滴水,裸露出下面青色的石板砖。这是有年头的老砖,比冰冷,比雪硬。
但更硬的是小女孩的嘴。
师姐看不下去,已经劝了她好几遍让她进去认错,司黎梗着脖子,全身哆嗦,牙齿颤得打架。
她咬紧牙,挤出来的也就只有一句话:“我没唱错。”
一句“四下楚歌声,大王意气尽,妾妃何聊生”,今日大师父考核,只有她唱成了“大王意气竭”。
可吴光前昨晚就是那样教她的,她一个字都没记错。
“我没唱错,我师父就是这样教我的!”
屋外,小女孩宁可跪在雪里也不认错,屋内,吴光前在椅子上握紧了拳头,如坐针毡。
他倒不是怕个小女孩,更重要的是,有小兔崽子偷偷帮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。
虽然梨园里师父训徒弟是正常,但毕竟年代不一样了,又是司老爷子唯一的孙女,即便海城离这儿八十丈远,他吴光前也得罪不起这么个人物。
可要他腆着老脸承认是自己教错了?
吴光前在众位师父和徒弟面前更拉不下来脸。
思来想去,吴光前拳头狠狠一锤桌子,越发觉得新收的这个徒弟可恨,要不是她小小年纪一身反骨非要跟他对着来,不肯给他端痰盂,害他下不来台。他也不至于略施小计去陷害一个孩子。
现在她又在外面叫嚣,弄成不可收场的局面。
跪了快两个小时了,屋内有别的师父看不下去了。
一位教武生的师傅走过去,嗓音洪亮地问他,“光前,是不是你真教错了?”那小孩才不到五岁,大冬天的跪了这么久都不改口,他一个大人看着都佩服这股劲儿。
吴光前从椅子上跳起来,恼羞成怒地反驳:“你懂什么!这丫头就是不想学!真以为耍点滑头就能治住我了?!我是她师父,什么样的倔驴我没治过?”
“今天我非得让她知道厉害,敢跟我玩弄鬼掉猴这一套!”
吴光前薅起一边架子上唱戏用的鞭子,火急火燎地走出去,往下甩了一鞭子,崩起的雪星子溅了女孩一脸。
“我最后再问你一遍,认不认错?!”
四岁半的司黎抬起头来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他看,睫毛上凝着冰碴,嘴唇冻得发紫,说话时牙齿颤得差点咬舌头。
“我..没..没唱错。是你..教我的。”
“让你嘴硬!”一时激愤,吴光前气急败坏地抽了她一鞭子,正落到背上。
躲在门帘后面偷看的女孩们尖叫起来,嚷嚷着往屋里躲,一会儿喊“吴师傅打人了”,一会儿叫“小师妹挨打了”。
惊扰了班主走出来看,院子里的小身板没撑住,已经倒下去了。
昏过去前,司黎嘴里念叨的最后一句话,仍然是“我没错”,还有一句“爷爷”。
第11章 再睁眼时,司老爷子没来。
来的是金管家,他是老爷子的私人医生。
司黎趴在床上扭头看他,金管家鼻梁上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瞥见她醒了,也只是看了一眼,继续一脸淡漠地给她上药。
药水渗进伤口,司黎疼得一呲牙,“啊”了一声。
金管家不耐烦地皱起眉头,“别动。”
司黎没敢再动。动了,后背会更疼。
隔着衣服,这一鞭子没留下什么伤。至少在金管家看来,不过是擦破皮,出了点血,暂时留下点青印子,但不会作疤。
司老爷子派他过来就是想确认会不会留疤。
碘伏撒上去,伤口火辣辣地痛。司黎还是没忍住呜咽两声。
金管家最烦小孩子哭声,当即扔给她一根木棍,让小司黎咬着别出声。
他动作加快,不带半点温柔。
司黎咬着木棍,牙印刻进木头上,生理性的眼泪流进嘴巴里,一股苦咸味。
等伤口处理好,一根木棍也被她咬折了。
司黎疼得吸气,还不敢动,努力地抬头看向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金管家,问道:“我爷爷呢?”
金管家把沾满血的棉球扔进垃圾桶,闻言冷笑了一声,“老爷子没来。”
小司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又问:“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?”
金管家将自己的医药箱收好,冷冰冰地回答她:“老爷子是送你来学艺的,等你学成了,就能见到他了。”
司黎握紧了拳头,“可那些人打我。”
“大小姐,这里不是你家。”金管家的最后一丝耐心耗尽,对她告诫,“一行有一行的规矩,老爷子不希望再听到你有任性忤逆师父的行为。这会丢司家的脸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