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鬼有病吧(60)
昏暗的环境下迷失了视线,耳朵便会格外敏感。
忽略掉耳边车辆飞驰而过时,凌冽的风声,风吹树梢时的沙沙声。迟岛终于听到不远处那很轻很轻,很是平稳的……呼吸声。
他好像说过,迟岛低头思索着……鬼也有呼吸来着。
出神间,身边环绕的杂音占据注意力,她没再听到贺究的呼吸声,时间一分一秒间好像过了好久。
久到……迟岛张口又合上,最后终于说出一句话:“……谢谢。”
声音很轻,全都埋没进风里,但又说得干脆冷淡,换成别人大概率会很不爽,毕竟:这人道个谢怎么都这么理所当然?
贺究却神情错愕一瞬,风止树静,漆黑的眼眸骤然抬起,满脸意外地怔在原地。
片刻后,眼睁睁看着少女的身影越来越远,白色卫衣的黑发少年才扑哧一下笑出声。
凝重的氛围散了个干净,贺究轻笑着耸肩,随意迈开腿,没几步便追上前面的人。
“所以这位小姐,是打算走路回家?”
好久不见的称呼回来了,尾音散漫地扬起,听起来像是没睡醒的调酒师,态度散漫又敷衍地关心客人。
可唇角偏偏又挂着迷惑人的笑意,只是让人忍不住凑近听清楚,却忘记了“投诉”他。
迟岛怔愣片刻,垂下眸子摩挲了一下袖口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心里莫名觉得他似乎有些得瑟。
垂下手,面上冷淡地回复:“司机在加油站,走过去省起步钱。”
“……”
刚缓和的气氛又诡异地安静下来,空气中还没来得及发酵的微妙打了个急刹,冲向了另一个不可控的方向。
几秒后,“扑哧,咳咳咳。”贺究慢半拍笑出声,又硬生生压下去,试图用几声咳嗽掩盖住。
两人间离得算不上远,迟岛自然都听得清清楚楚,瞥过那处一眼后,默默加快了步子。
“……神经。”这鬼的笑点真的好低。
她自以为清醒地吐槽,却抬手捂上了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尖。
两人重新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,但又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。
昏暗的马路边,挡住月亮的云层散开,清冷的月光洋洋洒洒洒到地面上。
穿着浅蓝色长裙的少女,披肩的长发被风一下下吹起,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恬静。
但大晚上独自走在路边,又忍不住让人下意识担心,怎么能自己走夜路呢?被人盯上怎么办?
可若是仔细听,又能听到那晚风中夹杂着的,属于少年低低地轻笑,故意拖着长长的调子:“当着恶鬼的面——说他的坏话吗?”
明明没有看到人,但说出的话却像极了教室后排的男生。
……治愈美好的画面染上荒诞的诡异。
不过……这次大概是没有人敢凑过去了……
马路边小路上的地砖铺得并不平整,坑坑洼洼的路面有着几处水洼,一半正巧在路灯下,微风吹过,波光粼粼。
迟岛侧过脸没有搭理贺究,所以他装模作样地叹出一口长长的气。
坏得不行地补上后面的话:“当然,就算这样,我也没有同她计较。”
故作礼貌地说出这种不符合身份的话,听起来倒是大度又绅士,反是衬得迟岛无理取闹。
迟岛沉默片刻,下意识习惯性地想要嘲讽,‘装得挺人模人样的,客观的话怎么会是坏话?’这明明都计较死了。
话到嘴边几次想开口,却顿了顿,最后只是绷紧唇角,冷着脸低下头。
切——随他去好了。
因为……贺究的话里似乎还蕴含着别的意思,迟岛没搞懂这种没由来的直觉。
心想:贺究貌似不是人……而她也没骂他,更何况,他哪里有一点伤心的样子……
出神间,倏然,原本离着些距离的寒意,冷冰冰的,猝不及防地贴过来。
迟岛思绪被猛地拽回,心跳漏了半拍,本能地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向后踉跄一步。
“很大度吧?”揶揄的调侃响起 ,少年毫无征兆地凑到迟岛跟前,距离近到鼻尖碰到了鼻尖。
漆黑的眼眸抬起,清晰捕捉住眼前人那一瞬间的怔愣,几秒后,轻笑出声。
迟岛不稍片刻便回过神,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,脸上的神情恢复冷淡,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明明没什么表情,但好像说了很多的样子……还都不是些什么好话。
揣进口袋里的手缓缓收紧,气到极点,迟岛的嘴角抽搐两下,刚想说话。
“叮咚叮咚,”
手机的提示音突兀响起,打断了还没开始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