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小珠(36)
“其实现在来缅甸发展很艰难,霍先生为了企业下了充分的决心,也做了极大的牺牲。”
江席言压低了语调,“掸邦的商贸协会即将换任理事,其它势力风起云涌,仰光的总会在这个时候拉拢霍氏,是为了注入新鲜血液平衡各家,如果霍氏在这种关键节点因为一场袭击颠动,将失去总会的全部信心,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所以即便发生那样的恶性事件,我们也必须继续稳稳地站在这里。”
江席言来到了小珠身边,弯腰半蹲下来,眼含期冀:“我这样说,小珠小姐能明白吗?”
小珠其实并不很明白,但下意识地分析江席言的用意。
先道歉,后示弱,陈述自己的不易,换取对方的同情。
很常见的谈判技巧,小珠在《缅甸的劳动者》里见过。那本书霍临只陪着她看了一段,后来她自己断断续续补完了全部内容。
毕竟在霍临的房子里,她的空闲时间很多。
小珠垂着颈子,装作思考了一会儿,茫然地发问:“为什么,告诉我这些?”
江席言轻叹一声,拿出一份证书。
“仰光方面想接纳霍氏,但也要看到霍氏的本事和诚意。”江席言把证书摊开在小珠面前,“霍氏资金雄厚,实力毋庸置疑。至于诚意,霍先生带着新婚妻子定居缅甸,长期与缅甸共存,才够让人放心。”
那是一份结婚证的复印件,原稿是小珠看不懂的文字,经过了中文和缅语双语翻译,列出了新人姓名、出生年月日、家庭信息,上面有法国的市长签字,还有中国驻法使馆对翻译公证内容的认证。
这是一段庄重的、承载着无数祝福和许可的婚姻。
小珠忽然有点退怯了。
她的指尖因高烧而酸痛,让那份证书脱手掉在了被子上。小珠没去捡,怔怔地发呆,对自己计划做的事情充满了怀疑。
江席言体贴地将证书收起,但很快,又拿出两张照片。
是两张单人照,能看出是为婚礼拍摄的。
霍临穿着黑色的礼服,眉眼深刻,鼻背很高很直,下颌棱角分明,背景是异域的街道和树木,小珠才终于看出来他有一点混血的面容。极漠然的一张脸,盯着镜头的瞳仁却总让人幻想他会有虚无缥缈的柔情。
另一张新娘的照片,头戴白纱,拿着手捧花,垂眼含羞,镜头静静记录下她清灵幸福的侧脸。
小珠拿着那张新娘的照片,久久不语,打了个寒噤。
江席言轻声地说:“怎么样,是不是很像。”
在大雨的门外听见霍临说她与一个叫做白秀瑾的女子长得很像时,小珠只以为他在胡说八道,或者是夸张,现在看到照片,她几乎产生一种错觉,以为自己看到了自己的灵魂。
江席言观察着她的反应,自己也忍不住感慨。
“实在是太像。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,我还以为……算了,可能上天注定,您与先生有这样的渊源。”
小珠听出他话里无限的暗示。
霍临会亲近她,是因为她与霍临的妻子长得如此相似,霍临即便失去记忆,也本能地信赖熟悉的恋人。
真是深入骨髓的感情。小珠有点想吐。
小珠花了一分钟压下生理性的反胃。
她不想让那位白小姐受伤,但他们的美好婚姻已经有了她这个污点。
她的存在就像白布上的一块污渍,无论它是大还是小,都是一样的刺眼。
她是一种客观存在上的错误。如果她以为自己的主观意愿还能对他们的婚姻带来更多影响,实在是一种自大。
她现在不论是歉疚退缩,还是恬不知耻,都不影响她对另一个女人来说已经面目可憎。
如果小珠还有力气为自己辩解,她会说,她不是主动来到这块白布上的。
这不是上天注定,是命运的戏弄。
可是重要吗?她的辩解根本不会有人在意。她是被风暴席卷的一只蚂蚁,所有的呼救、求援、挣扎和犹豫都渺小得仅自己可见。
那她干嘛还要做这些无谓的事。
小珠问江席言:“你想要我做什么。”
江席言可能没想到她这么坦荡,反而愣了一下。
他坐到霍临刚刚坐着的那把椅子上,语气更加郑重。
“正如刚才所说,霍氏要在缅甸站稳脚跟,霍夫人必须与先生共进退,这是霍氏展现给市场的形象。”
“渔庄那晚霍夫人缺席已然令人生疑,接下来的场合,霍先生夫妇一定要共同露面。”
“我们希望小珠小姐能扮演霍夫人的角色,毕竟,您是我们目前最好的转机,我们会尽全力争取您的同意,只要您能帮助霍氏度过难关,我们会为您保障此后安稳至晚年的生活,永远不需要再为了生计发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