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小珠(38)
玛温不会像他这样体贴,小珠,或者南达,遇到病痛时,玛温比她们还要手足无措,只会去买所有能买得起的药,向上天祈祷,请求神佛把她的女儿们留下来。
小珠不想让玛温一直磕头,就拿起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捏在手里,说冰冰凉凉的好舒服,告诉玛温自己已经在降温,让玛温安心。
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用那个石头小羊降温了,有医生到她住的地方来帮她挂点滴,还有热锅一直为她温着粥,玛温应该要为她感到高兴。
周义永可能有一种不能让别人独自进食的礼仪,也搬了条凳子坐在小珠对面陪她。
他告诉小珠,这碗粥里用的主要食材是花生和红枣,在中国的膳食讲究里能够提气补血,正适合小珠养病的时候吃。
小珠停下勺子看着他说谢谢,感激地朝他笑笑,才继续往嘴里送,吃得很认真。
周义永顿了顿,又低声说:“先生很关心您,您睡着时,先生掐着点守着您换了两次药瓶。”
小珠仍旧是冲他笑一下,一语不发地又低下头。
周义永轻声叹气,有些无可奈何。
要成为霍夫人并不容易,尤其是以小珠这样的身份。
吃完两碗粥,周义永告诉她,江助理为她准备了一系列课程,等她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。
周义永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有些怜惜和犹豫的,可能觉得跟急病初愈的人聊工作很残忍。
小珠声音温和平静:“现在就可以。”
周义永沉默片刻,觉得拗不过她,替她拨了个电话,然后带她到了一楼,用指纹来了一扇沉重的木门,请她进了会议室。
周义永在会议室里摇了铃,没过多久,就有衣着整齐的人鱼贯而入。
小珠看着他们,其中有些人有点眼熟,可能在她第一天来到这个房子里的时候见过,有些人则是完全的陌生。
看来这些人就是她的“老师”。
小珠并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们,他们却胸有成竹地看着小珠。等站定之后,对视一眼,齐齐地叫她“白小姐”。
小珠心里一震。
在她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里,她从来没有看重过自己的名字,也不曾为自己的名字赋予过什么特殊的意义,但是当这个名字悄无声息地从她身上消失,转而被另一个称呼取代时,小珠感到一种颤栗,鸡皮爬满全身,仿佛鬼怪朝她吐了一口气,经过她的躯体,从此她的灵魂被盖上烙印,分出一半做赎金。
小珠点点头,慢慢地坐下来,有个自称小戴的年轻人捧着电脑坐在她旁边的座位,对她进行许多盘问。
上学到什么程度,是否有什么罕见病,是否抽烟,是否喝酒,衣尺鞋码……把人拆解成一个个指标,统统录入档案里。
许多问题小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,自然答不上来,不免手足无措,对方客气地安慰她,说没有关系,之后可以慢慢观察。
小珠从这句话里听出一点意思,默默地撇开眼,看着会议室角落里静静摆放着的水缸发呆。水缸里有一条观赏鱼,斑斓的色彩,尾巴摇晃,时不时吐出一点气泡。小珠看了它一会儿,安静地接受了自己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将要像它一样,被环绕、被围观、被审视和批判的命运。
好不容易回答完毕
,姓戴的青年领着其余人一起做了一场数据分析。最后对“小珠”这个样本得出结论,缺点显而易见,完全没有成为一位优秀名媛的基础,优点也不需要数,至少没有难以纠正的不良习性。
小珠坐在长桌的一端,听着他们讨论,感觉他们在说一个品质很差的商品,于是默默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。
小戴还交给小珠一份密封好的文件,告诉她这份文件拆开之后一定要进保密箱,只有当他们都允许的时候才能拿出来,但必须要快速记熟里面的内容。
小珠郑重接过,翻开看了看。
里面是真正的白小姐的资料,条目比她刚刚回答的问题还要多,而且很详实。
白小姐名叫白秀瑾,出生于书画世家,天赋卓绝,加之耳濡目染培养出的爱好,大学就去了法国深造,在巴黎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攻读室内建筑和物品设计双学位,并在此期间与霍先生相遇相知,最终步入婚姻的殿堂。
白秀瑾比小珠大三岁,比霍先生年轻两岁,生日在六月一日,按照中国的历法算是四月十八日,属兔,按照缅历算是星期二,属狮。
小珠认真记下。
她知道这是她以后要扮演的人,“白秀瑾”的经历,就是她的经历,她必须完全忘了“小珠”,才能成为白秀瑾。
再往后翻,小珠看不懂的东西越来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