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小珠(96)
“你看到了,我只是个开破车、伺候一堆动物的穷女人。”妙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只手臂靠着车窗,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肃然,“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东西。”
小珠抿抿唇,偏头看妙论。
妙论无需她指路,径直往公馆的方向开。
她分明早已知道小珠的身份和目的。
显得小珠先前的遮掩很笨。
“我知道你们想和高金大通签约。你丈夫在对我的公司施压,你在这里帮我给猫猫狗狗打针,你们还真是夫妻同心,其利断金。”
妙论打了一把方向盘,动作利落果断。
她摘了僧帽,头发已剃光,与她那张世俗的面容反差极大。
小珠抠着指尖。
她原本的计划是与妙论熟悉了之后再慢慢商谈,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被人看穿。
她像个被关起来炙烤的小鼠,锻炼了那么久,再别的场合还称得上伶牙俐齿,但现在却是完全无话可说。
无法反驳,一路沉默,漫长难捱。
好在妙论没有再接着嘲讽她,大约以为她被拆穿之后,已经羞愧得老实了。
妙论把破旧的皮卡车停在光鲜亮丽的公馆门前,乜了小珠一眼,叫她下车。
小珠慢吞吞地拉开车门,爬下去。
关上车门之前,小珠站在地上,微微垂着脖颈,眼皮却抬起来,看着妙论。
“我听见你们说,下周你们要给出车祸的猫做手术。”小珠小声又快速地开口,吐字倒很清晰,“我还会来的。”
说完,小珠就立刻关上了车门。
妙论皱眉,但也已经没有了拒绝的机会,只能透过皮卡车茶色的玻璃看到年轻女人快步离开的背影。
几天之后,妙论果然在救助站见到了那位寡言少语,又很倔的霍夫人。
她已经换上了墨绿色的短袖手术衣,怯生生地站在门边,无所适从的样子,偏偏脚下像生了根,非要留在那里。
妙论走过去,与她对视几秒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你来做清创。”
小珠换上一次性手套,在猫笼前面蹲下,解开猫身上的纱布,用棉签蘸着药水,轻轻翻看猫身上的伤口。
伤口之前已经处理过了,在救助站养了好几天,等到今天炎症指标终于降得差不多了。
但猫已经对伤口的疼痛非常敏感,稍微碰触就挣扎嘶叫起来。
猫的愤怒是锐利的,小珠被吓了一跳,差点把双氧水倒在自己身上。
她赶紧捏稳了药瓶,下意识悄悄抬眼看妙论。
妙论果然皱着眉看她,似乎有点不耐烦了。
小珠深吸一口气,一手按住猫的脖子,拇指抵住爪子,用棉签沿着那个冒脓水的窟窿描了一圈,刮下来一堆淡黄色的液体,断肢挂在伤口上晃荡。
重复了几次,终于完成了创口的初步清洁,可以送给医师去剃毛,准备进手术室了。
小珠站起来,舒了一口气。
从那以后,妙论没再管她,但也没再阻止她进救助站。
救助站确实常年缺人手,因为动物数量太多,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。小珠每天都到救助站报道,后来还得到了一把救助站的钥匙。
虽然给她钥匙的医师没有明说,但是小珠知道,这肯定是经过了妙论的默许。
小珠在救助站熟悉了很多药物,地塞米松、肾上腺素、阿托品……她的方法向来很笨,看医师怎么用,再抱着笔记本到救助站来抄,硬是给她学会了不少。
其实救助站的人也懂得看妙论的脸色,都知道小珠是冲着妙论来的,一开始并不待见小珠。
然而过了一阵子,他们发现妙论不在的时候小珠也会来,甚至比他们专门带的学徒还要用心,于是私下里都叫她怪人。
小珠不管那些。
她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完成皮下注射,每每救助站有需要针剂的动物,她总是会包揽下来。
她的手越来越稳,从白天打到天黑,仿佛不知疲倦,旁人就顺水推舟,把这个活干脆都推给了她。药剂师配药时,她也会厚着脸皮过去询问。
但她问的问题很天真,“有什么药能让药物的作用数倍地发挥出来吗?”
药剂师听得发笑:“要是真有那种神药,每个医生都是超人!”
小珠呐呐地低头。
看她失落,药剂师又想了想:“不说数倍那么夸张的话,倒是也有的。”
“其实增强药效的原理都是通用的,比如抑制药物代谢酶或增加药物吸收。但作用于不同的疗效,就需要完全不同的组合。比如氟苯尼考与多西环素联合使用,可以增强抗菌效果,氮酮可增强皮肤药物吸收。给人用嘛,根据不同的病有不同的教科书,但给猫猫狗狗用,大多时候都是根据经验来自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