陷落潮汐(149)
不知道。
她低下头,用手机扫了桌角的二维码,试图转移话题:“吃点什么?”
“点你的就好。”许若昭说:“我现在吃不了这些。”
“行。”
叶知蕴随便挑了一款下单。
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的动静,余光里人影闪过,许若昭坐在了对面。
她暗自长出了口气,抬头:“你想说……”
当她再次看向对面的人的时候,后半截话像是瞬间被什么堵在了喉咙里。
许若昭的羽绒服很宽松,所以看不太出来身材如何,可现在脱了外套,腹部隆起的弧度明显昭示着什么。
“你……”声音像是硬挤出来的,干涩嘶哑:“怀孕了?”
许若昭嘴角噙着浅淡笑意,低头轻抚肚子:“是啊。”
叶知蕴大概猜到了,但还是想再确认一遍:“所以你叫我出来就是想说这个吗?”
“嗯。”许若昭抬起头:“我想来想去,还是当面告诉你比较好。”
叶知蕴千算万算,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是这个。
她的目光始终落浑圆
的肚子上:“几个月了?”
“快七个月。”
叶知蕴恍惚想起上回去纽约参展被放鸽子的事情。
算算时间,那时候应该刚查出来吧?
果然,下一秒就听到许若昭说:“知蕴,上次在纽约,我并非故意爽约,只是那天早上起来突然出血了,去医院说有先兆流产的迹象,我卧床保胎了快一个月才好,其实那时候我就想和你见面说这件事的。”
那起码给她打个电话吧?
叶知蕴想。
她再一寻思,又觉得算了,现在再说还有什么意义。
服务生送来冰淇淋,叶知蕴道了声谢,问她:“你和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?希望我祝福或者恭喜你吗?”
“不是,我只是告诉你……”许若昭低头摸摸肚子,又看看她,笑得无比温柔:“知蕴,你要当姐姐了。”
“……”
叶知蕴用勺子挖着冰淇淋,突然有点想笑,为许若昭,也为曾经的那个自己。
哪怕过去二十多年,她依旧清晰地记得,父母离婚那天,许若昭带着几大箱行李即将搬走,她抱着她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。
许若昭说没办法带他们兄妹走,但保证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他们,让她乖乖听话。
一年后,许若昭宣布再婚。
两年后,父亲去世,葬礼上,许若昭揽着哭到不断抽噎的叶知蕴说:“没关系,以后还有妈妈。”
那之后,她又结了两次婚,不过一直都没孩子,叶知蕴也默认了她不会再生。
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,五十岁的年纪,都快更年期的人了,居然又怀孕了。
当初许下的承诺,最后没有一条实现的。
叶知蕴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,结果当真听到的时候,心里仍然很不是滋味。
许若昭还在自顾自地说着:“生你们兄妹俩的时候我还太年轻,不懂怎么养育孩子,一直觉得亏欠了许多。”
她摸了摸肚子:“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个意外,我也没想自己到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怀孕,或许也是老天重新给我了我机会,让我能够弥补。”
弥补?
亏欠了谁?又弥补给谁?
叶知蕴终于听不下去了,把勺子往桌上一扔,发出“咣啷”一声。
她自嘲般地笑了下,问:“那我呢?”
许若昭一愣。
两人就这样对视着。
半晌,她似是才反应过来:“知蕴,爷爷和哥哥把你养得很好,你继承了我的绘画天赋,非常优秀,我很欣慰……”
“我不想听这些!”叶知蕴打断她,下巴一抬,示意她的肚子:“对你来说,我到底算什么?”
“知蕴,妈妈很爱你,但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,没办法做到十全十美。”
“呵!”叶知蕴冷笑一声,猛地站起来,拿了衣服和包准备走人。
“知蕴!”许若昭急忙喊道:“我知道对不起你,但这是我最后一次当妈妈的机会了。”
“你不是我妈。”叶知蕴脚步未停,丢下这么一句后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店内暖气开得很足,冰淇淋逐渐融化成液体,在勺子地步晕染开一滩。
愤怒、嫉妒、失望……
无数种情绪交织膨胀,直冲大脑。
叶知蕴急促地喘息着,连呼出来的气体都滚烫。
她刚要发动车子,突然想到什么,给他哥打了个电话。
“知蕴,怎么了?”叶知远问。
叶知蕴开门见山:“哥,我和她见面了,她怀孕的事,你知道吗?”
通话选入沉默,已然说明了一切。
她又问:“为什么瞒着我?”
叶知远试图解释:“也不是故意的,原本想跟你说的,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