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山之下(34)
洗漱用品、枕头棉被、镜子、水壶、杯盘碗筷……结账时百货店老板问他们是不是家有喜事,宋昭听不懂蒙语,回头看他。
“老板说你是外地人。”素木普日认真翻译。
“这也能看出来?”宋昭有些吃惊,转回去懵懵地冲老板点了下头。
“Бяцхан хосууд ?нэхээр сайхан
小两口真般配呢
”老板笑得更热情了,喜气洋洋地送她一朵挂在镜子上的大红花。
“Зуун жилийн сайн гэрлэлт,эрт т?рс?н язгууртан х??。
百年好合,早生贵子啊。
”
素木普日没憋住笑出声,察觉宋昭的眼神,又装得若无其事。出了店门,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后备箱里,宋昭皱眉站在旁边,突然把花丢在他身上。
“你刚才乐什么呢?”
“我没乐。”他恢复自己一贯的凶脸,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老板说了一堆什么话?她送我这个干什么?”
“表达善意啊。知道你是外地人,送一个小礼物。”他把花捡起来,拍拍尘土也塞进车里,拉过宋昭继续往前走,
“咱草原上的人,就是热情嘛。”
……
两人闲逛一下午,买了很多中看不中用的小零碎。只要宋昭在什么东西上多看一眼,他就立刻买下来。
宋昭走累了,把装东西的袋子随意往地上一丢,倚着商场栏杆问:“你很有钱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素木普日想了想自己的产业,诚实道: “不缺。”
“怪不得对女人这么大方。”
“跟男人女人没关系。我是给你买的。”
“对很多女人来说,你算得上完美对象。”宋昭审视着他,不带情绪地说:“车子,房子,票子,有这三样万事足矣,其实这样最好,各取所需,不苛求爱不爱的,也就没人会受伤。”
“可如果要感情呢?要承诺,要信任,要彼此之间百分百坦诚。”她眼神向地下一扫,轻蔑道:“你今天这些,买得来什么?”
素木普日拎着更多的购物袋,站在原地,想起她昨晚提及过去那些话。
宋昭不是武断的人,却很笃定是他背弃了当初的承诺。十五年前连电话都没有,通讯方式除了电报就是写信,而这两种方式的共通点,都是需要邮递员把信件送到家……
他无疑是没有收到这些信的,是地址出了差错,还是送信的人出了差错?
已经到了朝夕相处这一步,不能再瞒了。
“宋昭,其实,我就是——”
“其实你就是想给我买很多好东西,是吧?”宋昭一笑,截住他话头,挽住他胳膊朝下一家店走去,中途依旧几度打断,不给他任何机会开口。
从商场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,马场似乎又有新状况,接连给素木普日打了几个电话。他手里拎满了东西,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前走,宋昭跟在后面,在路灯的光影下看着他。
小时候她最大的愿望,就是能和爸爸一起买好多喜欢的东西,放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家里。可还没来得及实现,爸爸就去世了。这个朴素而渺小的心愿被她收拢起来,藏在心底最珍贵的地方。
如果她和素木普日真在为一个新家做准备,大概就是今天这样吧?可惜,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上。
她越想越出神,连身后来车都没注意,那辆摩托车骑得又快又冲,拐弯时为了避一辆三轮,向里一压,差点将宋昭刮倒。
紧急时刻,素木普日用力拽了她一把,车主人竟也不道歉,重新一拧油门,几秒钟就不见了。
“撞着没有?”素木普日惊魂未定地看着她,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。宋昭拉起他的胳膊,看见他被蹭破了右手臂。
“我就说我带晦气。”她低声自语,嘲讽地说,“你看,应验了。”
“你站在那儿发愣,就是在想这个?”
素木普日生气地看着她,“什么晦气,谁说了?我还说开车不看路都该死,刚才那人就死了?”
宋昭低下头,
“素—— 苏木,我饿了,回家吧。”
…………
大包小包搬进屋,素木普日挽起袖子去做饭。“和宋昭一起生活”,这件梦想了很多年的事,在一下午的细碎填充里,逐渐有了实感。
厨房很快飘来烧柴的味道,混着饭菜的油香。宋昭把他们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拆开,胡乱堆在炕上。
没等太久就支起了饭桌。鸡肉、鸡蛋、白菜、土豆,好味道的家常菜,宋昭看见窗台下放着几瓶白酒,也拿了过来。
灯光笼罩,她起开瓶盖,给彼此都倒满一杯。
“我刚刚突然想起来,这几天都没见你去景区,你不用去主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