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海(35)
简短话语间波澜起伏,冲撞钟景滔的好奇心。难道司空婧那一跤没白摔?难不成姚总年纪大了,头盖骨开颅,脑门一热,对如意的项目青睐有加?
钟景滔把买好的麦当劳递到司空婧面前,说,不劳烦婧老板请客。你不是喜欢吃麦辣鸡翅?我给你买来了。
残阳余晖下,集装箱码头前,钟景滔和司空婧坐在台阶上,看海水轻触滩涂,手啃鸡翅侃侃而谈。
司空婧说她拿了创投比赛前三,是白曜石集团常年背书的赛事,还说她很珍惜这次姚总给的机会,也深知自身能力不足,能拿到评委们的选票支持实在万幸。
钟景滔干干笑着,手里的香辣鸡翅烫嘴。他没想到司空婧这一跤摔出了百万财神运,不但不亏,还起了势。钟景滔看向骅城的斜阳,再一次从内心感叹创业的高空低谷瞬间万变。
“倒也不是没谈条件。” 司空婧咽下最后一口鸡肉,抿了抿嘴,说,“我和姚总签了对赌协议,赔率1:10,一年内做到销售额一千万。”
残阳把江面染成血红色。钟景滔仿佛看见无数创业者有如过江之卿,前仆后继撞死在市场浪潮和资本礁石的滩涂上。司空婧是浪尾那条奋力呼吸的小鱼,明明快没了,却又挣扎着活了。白曜石放下一个个鱼钩,吸引着她咬钩,离岸。她知道那是要命的毒,却因为仅有的活命机会,她也要以身试毒。司空婧还能扑腾多久,钟景滔想知道,也想继续看。
“如果做不到怎么办?” 钟景滔似乎问了个蠢问题。
司空婧耸了耸肩,努力拉起嘴角,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,说,做不到会根据白曜石提供的特定公式,计算出补偿金额,向他们提供投资款等额的现金补偿。
香辣鸡翅吃得一干二净。
司空婧说她要去和顾晓玫交接班,继续在西山仓库点货。女人拍了拍钟景滔的肩,让他别担心,说前面是坦途大道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钟景滔看着司空婧的背影,放下车窗。那个在白曜石年会酒店楼下,快要熄灭的女人,又悄然烧了起来。一千万,对还是物流专员的钟景滔是碰都不敢碰的数字。钟景滔手握着方向盘,没来由地大笑起来。人生第一次,他对一个与他毫无相似之处的女人充满兴趣。
吞下最后一口酥皮面包,钟景滔用手背抹了把嘴。
当下的北山仓库库房和西山那头相似,格局也是方正的,钟景滔同样来过数十次。
他将货架上剩下未开的包装袋打开,拿出里面的人形A4纸,一张不漏,一模一样。
他的耐心很足,他知道司空婧不会把赌注放在明面的位置,他知道她的真心喜欢藏。
他太了解她了。那个女人不会马上亮出她所有的牌。她擅长一张一张打,一点一点下注。
有了,是这个了。
钟景滔在底层货架的塑料包装上看见了那张粉色纸卡,他笑了。
纸卡上的数字化作金钱大雨,淋遍他全身上下。他明白了过来,原来他和他们,正身处一场人命与上亿活钱的对赌。
第23章 .
徐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有一天他的命系在六颗图钉身上。
他的记忆断在御荣轩,司空婧为他办离职告别宴的地方。
司空婧说御荣轩的烧鹅足够香,汁肥肉嫩的,夹了块鹅腿放徐澈的碗里,还招呼着广告组的其他同事齐齐向徐澈举杯敬酒,感谢他这些年对公司的劳苦付出,也预祝他下一站落脚处鹏程万里。
徐澈端着子弹杯,看着同事们的脸觥筹交错。盛情难却之间,他也不得不仰头灌下,一杯接着一杯。脸颊很快烧起热浪,徐澈推拒说不能再喝了,再喝怕要醉了,但子弹杯里的白酒似乎没少过。司空婧讪笑着对周围人说,我们小徐还是太斯文了,上一次管人事的主管离职时,喝下两大瓶茅台还在问我要——
断片的记忆留在御荣轩,再醒来时,徐澈头晕眼花,喉咙干裂到嘶哑,五脏六腑烘烤着在烧。
他强撑开眼,发现身处一片凄凉彷徨地。四周空条条无一物,只有一扇锁死的绿色铁闸门,无人,无声,无天,无力。
徐澈茫然打量前后,看见右手边放着一瓶怡宝,还没开封。喉咙烧得实在厉害,他扭开瓶盖,灌了大半进胃里,这才缓了缓烈酒事后的抓心挠肝。
意识开始重新站立,眼前的雾帘散开了,能看清前路了。徐澈后知后觉,发现此处应是库房,地上有整整齐齐的货架搬空留痕,还落着零星包装袋孤苦伶仃。库房中间放着张电脑桌和一把椅子,远看去,陈设和他在如意的工位一模一样。徐澈走了过去,按下回车键,电脑自动开机,键盘上贴着张蓝色纸卡,上面写着不明所以的四句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