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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海(50)

作者:庄玮乐 阅读记录

司空婧仰头喝下高脚杯里的液体,姚盛英知道,哪怕杯子里装的是毒药,对方也会毫不犹豫灌进喉咙里。滚滚而来的钱海对每一位创业者都是无法抗拒的上瘾药,他心满意足地看着司空婧松了口气的神情,也明白女人永远也不会知道,他会给每一位加大赌注的创业者递上一模一样,同样深红如血的拉菲。

气管似旋进开瓶器,紧到窒息。姚盛英双脚离地,如死鸭子扑腾,双蹼上下猛蹬。他用手瞎抓着钟景滔的臂膀,气力小如挠痒,钟景滔再度收紧五指,又一遍质问濒死命题,姚盛英回答的声音细如蚊蝇,钟景滔对着他吼叫道,姚总,你说大声点!我听不见!

忽然,颈部有空气灌入,是救命的良剂。姚盛英不明所以地双脚着地,双膝跪在小钟面前,一手揉抚着颈部肌肉,一手指天画地。

“你们在干什么呢?”

问话声有如天籁之音,姚盛英斜眼瞥见,有两女一男,站在货架背后,瞪着六只铜铃大眼,死死地盯着他和再度咧嘴开笑的钟景滔。

通风管道没来由地奏起一阵风,尘粒顺着管道深处的说话声扬起,裹着掉落的拍立得照片,飘向不可知处的管道口。

说话声渐变放大,夹杂着岭南三线小城的口音,还需侧耳仔细地听。

“晓玫,鸡丝粥买回来了,赶紧过来吃——”

“晓玫,又被你估中咗。

粤语:猜中了。

老鼠们聚头了,饭后甜点也要开始了——”

第33章 .

顾晓玫醒来的时候,对上的是一扇油乎乎、粘着烟灰的发顶。

眼皮撕开一道缝,视线里丝状的粘稠物分不清是血,是泪还是药。全身气力近似无名状,顾晓玫以为是她睡得太久,骨头不愿意醒,哪知挣扎至五指绷直,能使上力的竟然只有眼皮。

最后的记忆停在哪里?

好像是西山库房。有批如意副牌的礼服新货要送往美东口岸,小婧去欧洲出差了,原本被派去监工出货的仓库经理请了年假,说老婆和孩子从异地过来,想趁着元旦开年一家团圆。顾晓玫想着,反正元旦这种节日,除了公司和小婧家里,她一向无处可去,便批了经理的申请,自己顶上监工的班。

记忆是飘零的海草,逆潮游了回来。顾晓玫眼珠子拉扯着眼皮,指关节也跟着动了动。她觉得奇怪,四周的安静与她睡着前听到的声响截然相反。明明库房外是腾空而起的烟花爆破,明明微信里有小婧说“元旦快乐”的语音,明明眼前堆叠的应该是密密麻麻,准备装车的如意包装袋。

顾晓玫想问,却开不了口。喉头被打了死结,溜不出一个字。她张了张嘴,呼出的是难闻恶臭。有一股愤怒从骨缝中喷涌而出,她的全身剧烈发烫撕疼起来。她扭动着躯干,在捆绑中无声尖叫。床边的那扇发顶抬起脸,是哭到眼白通红,她多日未见的司空婧。

医生和护士涌了进来,司空婧被人从床边拽走,阻拦着,跪在不远处的地砖上。她听见司空婧在喊,在哭,在苦求着医生她听不懂的话。

体内的火烧遍全身,终是把她烧醒了。

看着雪白无暇的天花板,顾晓玫明白了。

原来她不是睡着,她只是死过了,又活了。

重度烧伤。明眼看就能得到的结论。

二零一六年一月,合家团圆的日子,顾晓玫成了该死却没死成的人。

她躺在病床上,听医生对司空婧强调康复记要,看司空婧一遍又一遍抹着眼睛。她很想跳下地,大声质问所有人,为什么不让她死得彻底!

全身缠着纱布,还有余血不时渗出,顾晓玫看见司空婧和护工两人,二十四小时轮班,床头床尾,对她周身仅存的皮肉小心呵护。

掰断骨皮的疼痛不带间隙地钻进顾晓玫周身细缝,加上药物的排异反应,她被折磨得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。她看着病房里硕大的玻璃窗,能想到的只有到底能不能用她仅剩的残躯撞破窗子,一跃而去——

每当这样的想法出现时,司空婧总会分秒准时地挡在她的视线跟前,挤出状似往常的笑容,说,晓玫啊,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鸡丝粥。你要是觉得饿了,张嘴喝两口?

第一次见到司空婧是在大一,同专业同宿舍,东南角的上下铺。

宿舍是六人间,两两为一派。顾晓玫无意与人交好,简单说了名字和家乡后,不再言语,自顾自爬入上铺折衣叠被。

“我叫司空婧,大家叫我小婧就行。”

“我是从霞城来的,岭南西北角三线小城,爸妈是普通工薪阶层,我也没有兄弟姐妹,也是第一次来骅城,还请大家多多包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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