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海(6)
果然,八卦是人类的通性。钟景滔竖起圆耳朵,一脸坏笑,揶揄道,原来你俩真在过一起?跨境圈子里的人都在传,说是你帮司空婧把如意服饰做起来的。
韩孝伟和司空婧在一起时,跨境电商这个概念尚未成熟,更没有独立站,drop shipping
独立站:是企业或者是个人自行购买海外服务器、海外域名,自行搭建的网站,而不是通过第三方网站拖拽或者是自动生成的网站。Drop shipping:是供应链管理中的一种方法,一种订单履行模式,即卖家收到买家订单后,由第三方供应商履行这些订单。
那些名词。他摇头摆手,一脸云淡风轻,道,过去的功绩不必再提。司空婧是靠着亚马逊起的势,像这个仓库,我陪着她进进出出上百次,帮她训工人,剪线头,盯出货,陪着她不知熬了多少夜。我看她一个小姑娘,在骅城无亲无故的,大家又都是年轻人,我能帮就帮一把。可她倒好。我用真心换真情,别人把我当骡马。
钟景滔抓起地上两张包装袋,半挪着身子坐到韩孝伟跟前,一副与君交心的虔诚样。他坏笑得更大,说,韩总,你这个说法就不全面了,到底你还是睡到了?你得承认一句司空婧厉害。她用那副小模样迷住了你,让你掏心掏肺地对她好。
韩孝伟揉了揉眉间,觉得钟景滔用“睡”一字打发他和司空婧的关系,未免太过肤浅。印象中,钟景滔只有高中学历,却能在骅城拉起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物流公司,也靠着跨境电商的蓝海赚得盆钵满满。所谓选对赛道,站在风口,是猪也能飞,钟景滔把小米创始人的台词具像化。
“我的家教鞭打我,时刻谨记,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,都是能帮则帮。和司空婧在一起的那些年,帮她处理商标侵权官司,不瞒你说,我没收她一分钱。哪有和自己女朋友收数
粤语:收钱
的道理,你说对不对?” 韩孝伟一脸怆然,像金庸笔下受了情伤的慕容复。
“但交往下来,我感觉司空婧还是认知太低,三观尤其不正。要不是我和顾晓玫,如意早他妈倒闭了。她后头看我要分手了,说给我百分之十五的公司股份。她求着我要,我硬是没要!我韩孝伟是为了钱跟她在一起的吗?我是看中她这个人!骅城这么多妹子,比她漂亮的,比她学历高的,比她有家世的,难道还少吗!可悲啊,骅城这地方,只有欲望,没有真心——” 许是被钟景滔情绪带动,说起司空婧,韩孝伟是恨得牙痒。他怪自己太过掉以轻心,否则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。
钟景滔坐久了,膝盖感觉累,站起身在货架间来回走动,附和着说,创业成功的女人,哪个不比男人狠?尤其是那些盘靓条顺的,在圈子里那叫性别优势。要不怎么说她是做前台翻身的呢?从前台小妹到跨境大佬,司空婧利用男人的本事才是真的强。好歹韩总你还搂过美人,嘴对嘴打过啵,不像我,啥好处没捞着,眼下命还得搭在她身上。
“你——也追过司空婧?” 韩孝伟上下打量着滔总,不可置信中又带着隐隐获胜的侥幸。
钟景滔满不在乎道,不然呢?追女仔的原则是“好赖都试试,能上则上嘛”。我那时候还跑到美东
指美国东海岸
帮她搭建物流仓,是下了血本的。最后,连她的手都牵不到。韩总,在这点上,你还是比我强。
情敌见面,惺惺相惜。投入产出,得失之间,韩孝伟竟然赢了,他看钟景滔的眼神不免多了一寸怜悯。
“韩总,你过来看一下。” 钟景滔站在最近一排货架前,拿下包装袋,从里面抽出一张A4纸,扔在地上,又从下层的包装袋中抽出另一张,连续反复,打开了十余个包装袋,指着散落一片的纸张,惊恐地对韩孝伟说,“这里面不是衣服!是人!靠,里面装的是人!”
白纸点连成片,把滔总和韩总团团围在中央。矩形纸张上写着 “Sample”
Sample=样品
, 印着硕大的人形轮廓。人形无鼻无眼,只有一张微笑唇,四肢躯干被一个粗体红交叉覆盖着,是错误,是愤恨,又是不解。韩孝伟想起了司空婧分手前说过的话。
“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我以德报德,以怨报怨。”
有扇风的声音,麦妮觉得脸上疼,眼皮死活撑不开。
她感到身体飘了起来,背膀和头都空空的。
她看见自己回到了大四毕业,那个同样热浪翻滚的夏天。
南方省城的雨水降不下来,黄狗脚踩飘散一地的招聘启事,她能找到的只有临时工。
普通二本毕业,普通长相,普通身高,还有普普通通的家境,麦妮看着走过路过的俊男靓女,她再一次意识到人生的起跑线早有高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