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海(65)
顾晓玫的嘴唇死了一样的白。她说,钱,不是已经转给你们了吗?还不能放过我吗?
“你这孩子是怎么说话的!” 女人死死抓着顾晓玫的衣袖,像火钳一般,鼻孔的气烧得顾晓玫直皱眉头。
“那点钱,我和你舅舅哪会需要呢?晓玫啊,我们是想你回家!你呆在骅城这地方干什么!海海都已经回老家了,我们也给他安排进政府机关工作了。”
男人也抓紧催促道,对啊,我们两老不缺钱,就是指望着你能嫁得好,你弟弟能娶得好。一家人在一块,多和睦啊!家里的房子一百二十来平,不比你这破烂出租屋要强?晓玫啊,海海的姥姥住院了,身体不行了,我和你舅妈每日照顾着,累得慌啊,你是家里的一员,也得帮忙分担一些,你说是不是啊?
顾晓玫阴着脸,把女人从自己身上扒开,走到餐桌前,将斜挎包放下。
“舅舅舅妈,我很感谢你们把我养大。我现在有赚钱的能力了,想试着发展自己。我遇到了很棒的合伙人,她就站在那里,我们能做出很好的产品,赚美国人的钱。”
顾晓玫说得克制隐忍,只有司空婧看见她的手在抖。
“我们不需要!” 女人再次嚎叫出声,“顾海都告诉我了,说你们两女孩子家家的,在搞什么创业!你们是脑子疯了还是被那些新媒体洗脑了?你们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。骅城这是什么地方?房价全国前三!你们到底是想创业还是想傍老男人?”
污浊的话充斥着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,顾晓玫望了眼天花板,突然的,她想要去死。
本就是被抛弃的人生,本就是被定义为保姆的替代品,世间之大,却没有她生存的余地。
她本以为只要她经济独立,只要她适当供养家里,至少能躲在出租屋,用上贡的钱换取片刻自由宁静。
可惜她错了。有些债她还不清。那些她不想接受,又不得不接受的恩惠,是毒药,满布在她的人生曲线之中,缠绕着她,捆裹着她,直到她一次又一次感到窒息。
就在顾晓玫的想法愈发极端的同时,司空婧伸出臂膀,裹住了她,手扶在她的肩头上。
“喂,大妈大叔,你们活这么大了,还没学会上门会客的礼仪?要不要我帮你们叫110?”
第42章 .
逆商,全称逆境指数,简称AQ,指人们面对挫折,摆脱困境和超越困难的能力。
但保罗·史托兹一定不会想到,他提出的逆商理论有一天会被用在如意服饰的退货仓。
“我跟你们说啊,这个逆商,值得每一位职场人深度学习。比如我们现在,遇到了困难是不是?出不去是不是?大家不要怕啊。这时候就得面对困难,一鼓作气,齐心协力,找到最佳的解决路径,你们说,对不对?”
姚盛英手抓包装纸盒,看着眼前四位小辈龇牙咧嘴地又扯又撕又踹。有上牙咬的,封胶口裂开一道缝,再下嘴,啃得纸盒边缘全是牙印痕。有用指甲抠磨的,才上色不久的美甲成片掉落,终于将纸盒划出道沟,再用手指一点点地抠,纸盒的碎屑落满一地,数轮博弈后,再坚挺的外包装也终将投降。
“喂!姚老头,你屁话也太多了吧!能不能赶紧闭嘴,没看到大家在忙吗?我看“天罚”要是下来,第一个五雷轰顶的就是你。” 钟景滔骂人连姚总的头衔都不带,姚盛英气得抬起脚往纸盒上一顿踩。
“我这是后援团,你懂不懂?谁说我没干事了,我不是在给你们加油打气吗?”
麦妮满头大汗地抓着发臭礼服,白了一眼姚盛英,说,姚总,我们没跟你开玩笑。你没听见之前的爆炸吗?韩总就是被司空婧的炸药弄死的,难不成你也想像他一样,掉血下线?
姚盛英被怼得说不出话,眼见电子时钟的倒计时只剩十五分钟,他却像被点了天灵穴,问出其余四人未曾考虑过的问题:“你们在这个库房里有看见炸药吗?”
问句一出,众人手上的动作纷纷停下,意识到姚盛英莫不是提出了一个逆境中的真理。
“还真是!我们在这苦哈哈拆包装盒拆了大半天,架子上的货也是刚放上去的,没看见有藏炸药的地方。” 徐澈分析道。
地上没有,货架上没有,天花板更是空无一物,众人像被拿走了某种使命,突然没了完成支线任务的动力。
钟景滔往地上一坐,两手一摊,仰天抱怨道,害,早说啊!姚总,你的观察力不错啊,还是有这么点用,要不然兄弟们的活都白干了——
最委屈的还是沈侨菲,刚做好的美甲全断了,指缝陷满脏灰,原本细嫩的双手是黑沟纵横,她自己瞅着满眼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