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的替身(159)
苏以偌与秦望轩走进安静的仆人楼里,上了四楼,看到了蹲在405门前,满脸颓丧的李国纲。
李国纲看见两人,缓缓起身,朝两人鞠了一躬后,转身打开了405的房门。
几人走进后,李国纲关上了房门,打开了老旧的白织灯。
苏以偌打量着四周,觉得房间内的陈设有些怪异。房间里什么都有,床铺、被子、枕头、毛巾、书本、纸笔、茶杯......生活用品一应俱全,就好像依旧每天都会有人居住一样。可这些东西都摆放得太过整齐了,没有一点正常人生活过的痕迹。
李国纲坐在了书桌边的椅子上,请苏以偌和秦望轩坐在了床边。
“我老婆叫关雨燕,”他没提证据的事,而是带着满脸的悲哀和怀念,说起了一些尘封的往事,“雨燕她十五岁就来了秦家,四十岁的时候,死在了秦家,是秦家的,最后一位女仆。刚来时,她负责照顾太太,太太性情怪异,经常神神叨叨,但对雨燕是极好的,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她一份。起先,雨燕的日子过得无比顺心,虽然她很害怕每天冷着脸的老爷,但她只要避着、躲着,这一整天下来,也不会出什么事儿。
有一天,雨燕给太太整理完床铺后,被疯疯癫癫的太太推进了衣柜里,雨燕吓坏了,太太掐着她的脖子用非常紧张的声音小声命令道:‘燕儿啊,你就待在这里,把你看到的,都记在脑子里!还有,别出声,出声你就死了!’
雨燕吓得哭了起来,却捂着嘴一声都不敢吭。太太关上衣柜门后,留了一条缝,让十几岁的雨燕,看到了她这一辈子看到过的、最恐怖的一幕。她是那么跟我说的,她说她这一辈子见过很多很多次老爷揍太太,揍少奶奶,揍其他的女仆,但是都不如第一次给她带来的那么恐惧和震撼。
老爷抓着太太的头发,不停地往床沿上砸,太太在挣扎,在求饶,可老爷熟视无睹,砸累了后,太太也没了声儿,他把太太跟垃圾似的扔在了地上,然后抓起床上厚实的被子扔在了太太身上,再来了一顿猛踢。这一场虐待,足足持续了十分钟。雨燕甚至都以为,被被子盖住的太太,一定是死了吧。老爷走后,雨燕想出去去救太太,可她已经被吓得浑身发软,几乎是去了知觉,过了好久她才缓了过来,准备出去时,房门被推开,闫叔走进了屋里,掀开被子,把奄奄一息的太太扛了出去。
由于床沿垫着厚厚的棉被,太太没有生命危险,带着满身的淤青出了院。那次之后,雨燕才知道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。她跟我说,老爷不是人,是地狱爬出来的魔鬼,太太就是被老爷打疯的。
但太太身体硬实,被老爷打了很多次都死里逃生。后来,家里迎来了少奶奶,也就是小少爷的母亲。老爷把对女人的憎恶,转移到了少奶奶身上。
我和雨燕是相亲认识然后结婚的,九八年小少爷出生的那年我才来的秦家,住进了这栋仆人楼里。我经常会偷偷跑来这间房找雨燕,那时我才发现她每天出去干活儿,都会把一部小巧的相机藏在衣服里。那相机是当时最先进的款式,绝对不是我们这些仆人买得起的,后来雨燕告诉我,是太太送给她的。
太太过世后的十年间,雨燕买过的最多最奢侈的东西就是手机,她几乎每半年就会换一部手机,起先,我完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,只以为她是爱好高科技产品,直到有一天,她被老爷狠狠地打了一顿。
雨燕极少被老爷打,因为太太生前一直护着她,还因为她在秦家这么多年,已经摸清了老爷的习性。那次被打,是因为她想护着快被打死的少奶奶,想拖延到小少爷放学回家。
那一次,雨燕、如因少奶奶、闫叔和老爷就他们四个在少奶奶的房间里,还有两位保镖守在门外,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。直到小少爷回家去看少奶奶的时候,雨燕才获了救。
屋里乱成了一团,秦苍业小少爷拿起水果刀发了疯似的砍向了闫叔和老爷,我冲了进去,把雨燕抱了
出来。雨燕推着我,嘶哑地吼道:‘去救少奶奶!’
我又把雨燕放到了一边,去把少奶奶抱了出来,出门遇到了少爷,和他一起把少奶奶送去了医院。
我急急忙忙地赶回家时,仆人们告诉我,雨燕已经独自一人回了房间。我立刻跑到了405,打开房门进去时,发现雨燕正趴在一部笔记本电脑前,电脑边,放着她的十几部手机还有一堆的储存卡。
她的额头还挂着血迹,她的脸色一片惨白,她操作电脑的手不停地颤抖,她跟我说:‘我感觉我快要死了。’
那时我才知道,她偷偷地拍下了很多很多老爷家暴、虐待女人的照片和视频,起先是用老式数码相机,后来是用手机。她说:‘太太让我记在脑子里,可记在脑子里有什么用呢?我要拍下来,总有一天,会有人知道,他是个禽兽,是个恶魔!!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