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才不想做家务(109)
员工无人敢动,王旭颤抖着拿起自己的手机,要去拨报警电话,王闯大喝一声:“谁报警谁给我滚蛋。”
王旭的手停住。王闯怒气冲冲往外走,临走前又回头警告道:“今天的事,谁往外说,查到一个我开除一个。”
她走了,宁卓狠狠甩开钳制着他的几个员工,甩门而出。
所有人都走了,那引发战火的照片们居然就那样躺在桌上,无人理睬。林越想想不是个事儿,见所有人都离开了,赶紧向会议室走去。可是走到门口,林越又犹豫了,想起许子轩警告说,王家人已注意到他们总是关着门在办公室谈事。她想转身走,又站住脚,她是他的下属,他们是一个团队,交往不密切,工作如何进行?她效忠顶头上司,理所当然。她这样偷天换日,把对他的关心换成谄媚,说服了自己,于是不再犹豫,走进会议室,把照片都收起来,揣在外套里,快步向宁卓办公室走去。
她敲着门,无人应答,野兽疗伤的时候最凶险,要不要冒险呢?她鼓起勇气,拧动着门把手,走了进去。宁卓呆呆坐在沙发上,白衬衫因为搏斗中的撕扯,掉了一颗扣子,袖子染上了一抹王旭的血,发型也乱了。
林越把照片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一指照片,意思是我帮你收起来了。宁卓却抬起头,瞪着她,问:“为什么要把这些照片拿过来?你也觉得这是我见不得人的罪证吗?”
林越已大致摸清他的脾气,他受辱时会进入应激状态,不分青红皂白地拿起机关枪一顿扫射,扫完后又会很快后悔。他们真像啊,为着这个像,为着她在不久前也这样被人家当面侮辱过,这一刻,她当他是朋友,是同类,不是暗暗喜欢的男人,更不是顶头上司。哪怕事后会被证明是自作多情,也认了。
她在他身边坐下,笑了笑,温和道:“我从来不这样认为你。”
宁卓那股绷着的劲儿一下子就松了,他用双手揉着脸,吸气和呼气都带着颤抖,克制着激动的情绪,怕失态让自己再度难堪。林越无比同情他,他们俩都在玩一种高难度的游戏,但她的难度量级轻太多。她有选择,不高兴了可以公然怼许子轩父母,果断退出,而且还因为是独生女能得到父母的支援,虽然不多。
他却没有,他身后有一个庞大的、赤贫的家庭,要给四个小孩子当爸爸,再加上一个六十多岁、因为常年在工地上打工而落下尘肺病的老父亲,其实父亲也是他的小孩。宁博虽然已经上班了,但收入不多,这个家的经济主力一直是宁卓。他叫大鹏,可这双翅早已折断。他给自己改名叫宁卓,硬是要在贫困中杀出一条血路,卓然于人群中,但一次次被打回原形。改名改不掉宿命。
良久,宁卓的情绪平复,抬起脸,长出了一口气,拿起那张夜总会的照片,看着,道:“读大一的时候,我在夜总会上班,当服务生,工服就是这种黑衬衫。那年,我最小的妹妹刚刚三岁,宁博快中考了,两个弟弟还在上小学。只要让客人高兴,我们就能拿小费。另外客人买的酒越多,我们的提成也就越多。我很受客人欢迎,因为我服务态度特别好,又很配合她们讲笑话,酒量还好。她们灌我酒,我高兴,喝得越多,我挣得越多。喝酒算什么?跟在工地上和泥比起来,轻松多了。”
他拿起那些写真照,道:“这个是大三那一年,我在街上被一个星探拦住,说我有当演员的潜质,可以免费给我拍一套写真集,向各大影视公司推荐我。我心想不要钱,拍就拍吧,从小就有人夸我长得好看,没准儿真能当明星呢。等拍完了,他却说我得上他们公司的表演培训班,一期学费一万八。我知道上当了,就不干了。”
他又拿起那张喝交杯酒的照片,道:“这是我们酒店的行政副总吴莉,莉总。这是那年尾牙宴,大家都喝大了,闹着喝交杯酒。每个人都要和领导交杯,他们就专挑我这一张……”
他止了话,停了停,才又说:“难为他们上哪儿找的这些照片,又是让谁送过来的,这么费尽心机的来害我,四处散播谣言说我为了当男公关,花了一百万去韩国整容,削骨垫下巴。我承认,我的确拉过双眼皮,戴过牙套矫过牙,就这两样,其他的没动过。”
长得好看又野心勃勃的穷人,更容易遭遇流言蜚语。在世人眼里,他们本该安分地受穷,或者脱层皮求温饱,却用姿色抄近道,简直作弊。如果居然还敢整容,那就是想拦路抢劫了。容貌和家世一样,都是天生的资本,但不知为什么,富二代享受父辈荫庇就那么理直气壮,穷人享受颜值资本,却往往带了一抹可疑的色彩。人们一边赏心悦目,一边轻慢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