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才不想做家务(129)
林瑞玲哭了起来,任大家再怎么迟钝,也能看出来,那哭不像喜极而泣,而有着丰富的含义。
新建公房下来了,林越回了趟家,看看爸爸,顺便把房产证办了。林志民的胃病好了,原来吃预制菜不妨事,不过最主要的是药起了作用。腿愈合了,但他不敢再激烈运动,改散步。五十六岁的他头发更白了,在公园散步,打打太极,表情祥和。他曾经剑拔弩张地对抗着什么,现在他知道,那东西就是死亡。死亡平时不怎么理他,关键时刻烦了,小小地推了一把,他就败下阵来了。现在他学乖了,以后要温和地生活,做个标准的老人。
林越和大姑、爸爸一起散步。他们已经知道她和许子轩分手,工作也辞掉了,正在休整。没有人来劝,劝和许子轩和好,劝赶紧再找个工作之类的。风在面前拂过,草叶轻轻摇摆,阳光灿烂,这样活着就很好。林志民谈到现在这套公房可以简单装修,先租出去,一个月千把块钱,也是一份收入。这是林越的收入,他都帮她攒着。另外他一个月五千多块的退休金,用不完,也会攒着。假如林越想在北京买房,把这房一卖,七零八落的钱凑一凑,再加林越自己的积蓄,没准儿能够个小房首付,据说北京的房价跌惨了呢。
“你妈现在不是挺能挣钱的吗?她和我说了,她也要攒钱给你买房。”林志民试探性地提起雪华。林越却没有接他的话茬继续谈论妈妈,她没有能力劝动妈妈回到爸爸身边。
“将来我也不一定非在北京不可。”猎头发来许多岗位邀约,工资都很高,允诺的前景也可观。感谢王闯和宁卓,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让她成功转型到最热赛道,成长这么迅速,为将来的事业打下坚实的基础,但她不着急做决定。
林越劝爸爸学做饭,妈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,得学着照顾自己。林志民笑着看向大姐。
“他现在一天三顿在我家吃。”林瑞玲说。
林越向雪华汇报林志民和林瑞玲近况的时候,雪华刚收工,在沙县小吃吃中午饭,听到林志民现在三顿在姐姐家吃,笑了。
“你爸这辈子命好,老婆走了,老姐接盘。反正他总有得吃,也没必要学做饭。”
林越告诉雪华,她跟爸爸和大姑说了,妈妈被转岗成初级收纳讲师了,一月税后六千,打卡上下班,就像个白领似的,以后还会涨薪,还会被送去学习。爸爸被“讲师”这个词震撼到了,半天没说话,大姑则眉开眼笑。
“妈,大姑让我告诉你,一定要去高楼上喝‘鸡毛酒’。啥是‘鸡毛酒’啊?”
雪华一口拌面差点喷出来了,告诉林越,那是你大姑姐在上海金茂酒店87层“九重天”酒吧喝的鸡尾酒。林越也笑了,大姑可真洋气呢。原来只要有机会,多老的女人都能给自己找乐子。
雪华刚挂了电话,电话又响,居然是刘雯佳。她大感意外,大半个月过去了,刘雯佳没再续套餐,刘老师也没有在微信上和她说话,那点萍水相逢的痛渐渐消退了,没想到这事居然还没完。
刘雯佳和雪华约在附近的奶茶店见,雪华不知她此番前来是敌是友,本有点忐忑,但又一想,自己对他们又无所求,无所求的人,能被什么东西要挟到呢?于是心情平静下来。
两人见面,刘雯佳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,一杯奶茶全喝光,东拉西扯半天,才道:“我爸联系过你没有?”
雪华摇摇头,想了想,把微信对话给她看,最后一次对话是最后一天约时间一起买菜。刘雯佳欲言又止,想着要不要把父亲宛如失恋的颓丧模样告诉雪华。
最后一天雪华结束服务后,刘老师和刘雯佳商量,要再续雪华的两个月服务。他的眼神希冀,闪闪烁烁,难为情,却又坚持。
刘雯佳道:“爸,续完两个月之后,你怎么办?终归是要一个人生活的。”
刘老师嗓子里咕哝了句什么,刘雯佳听懂了他说“到时候再说”。
刘雯佳忍不住戳破:“你知道有不少保姆或者家政就是想靠嫁人找饭碗吗?脑子清醒一点。”
刘老师脸唰地一下通红,道:“张雪华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刘雯佳数落着:“你知道她有没有老公,什么来历,家里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才来当家政?你什么都不知道,就和人家喝起酒来了。她是家政,你要有规矩。”
刘老师是斯文人,老实人,一句话也辩解不了,半晌居然哭了起来。刘雯佳万分烦恼,父亲为什么就学不会自己待着呢?谁这一辈子活到老不会面临孤独?她提出她一家三口住回来陪他,刘老师不说话;她又提议他搬到她的小家去住,他也不表态。最后她也恼了,问他到底想怎么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