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才不想做家务(62)
王如薇高声道:“他骂我男朋友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儿,西北山沟沟的穷光蛋一路靠陪女人睡觉爬上来的。什么意思?说我是傻子吗?”
王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像是谦和地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,又像是讥笑:“人活在这个世界上,总是会有人说这说那的,咱也堵不上别人的嘴不是?”
王如薇:“大哥你听好了,再让我在公司听到有人这样说,无论他是本家还是外人,别怪我大耳光扇他。嘴我是堵不上,但可以撕烂它。”
林越目瞪口呆,这个王如薇,不开口时仙气飘飘,一开口令人大跌眼镜。也对,母亲骑着三轮车买菜时,她不过是个两岁的娃娃,一直到四岁,许多个夜晚都还睡在小餐馆饭桌拼起来的床上。就是这样的生活让她永远把餐饮业和油烟缭绕、地板黏糊糊联系在一起,深恶痛绝。她不是生下来就是个富二代,贫穷和奔波在她幼年烙下印记,在她成为白富美后还时不常作祟,令那些愤怒和惊恐化为粗野发作出来。不把愤怒和惊恐化为粗野,穷人想活下去倍加艰难。而富人的粗野平添几分权力感,有了金钱护体,粗野更加可怕。社交媒体上,许多知名富人的粗野程度不是早就令公众见识过了吗?
王旭道:“对成叔有意见,宁总可以找他算账。小秦在王家菜待了十年,是个很牢靠的老员工,为什么一定要和他过不去呢?把事情一步一步走成死局,传出去说集团逼死老员工,对品牌的伤害极大,责任谁来负?”
王如薇道:“王春成已经被辞退了,这就是他当长舌夫的下场。但他的徒弟打了宁卓,打伤了他的手,打烂了他的手机,难道不该有报应吗?老员工又怎么样?少拿资历说事。”
宁卓一声不吭,从前那些或无赖或强硬或戏谑的表情荡然无存,变成满脸悲愤和委屈,任由王如薇大声地替自己说话。王如薇瞪着王旭,王旭嘴角微挑,仍是讥诮模样。王闯阴沉的眼神在王如薇、宁卓、王旭三人脸上巡视着,表情又失望又伤心。他们知道她投鼠忌器,他们互为鼠器,吃定了她,她都这么有钱了,还要受这种窝囊气。她又老又疲惫,但无依无靠,一睁眼身边全是要靠她的人。不但要靠她,而且要害她。
林越不想到自己会卷入这么狗血的家族混战现场,窘迫得不知该如何自处,非常紧张,又非常好奇,眼睛轮番看着这四个人的表情。换她是王闯,也不知道该站谁。也许王闯设下生死场,任由亲侄子和准赘婿厮杀,谁杀出一条血路来,她都是最终赢家。但亲临厮杀现场,血喷到脸上时,王闯也未见得轻松啊。
王闯闭了闭眼,长长地叹了口气,道:“林越你去给我倒杯水。”
林越突然醒悟,她实在是个太差劲的助理。本来该她主动去倒水,找个借口离开这里才是。她赶紧回了个好,起身拿起杯子匆匆离去,不忘把门轻轻关上。
林越不知去哪里倒水,四处找着开水房,一边想着自己这个外人走了,屋里的情景会不会更劲爆?其实宁卓在王家的处境,和自己在许家的处境一样。他们两人都是处在“结婚冷静期”被考验被掂量的下位者。只不过,许家的财富与林家相比,差距尚可在普通人能想象的范围内。所以她敢不买许家的帐;而宁卓和王家的差距实在是一个地下,一个天上,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,只好闭嘴听着。但林越完全明白那种屈辱感,她想起宁卓在小院里挥勺炒菜的模样,一时唏嘘。宁卓像个囚徒,拼命挣扎也甩不掉身上穷苦的锁链。她只是面对周明丽似有若无的挑衅,都已经气得受不了了,真难以想像宁卓这样被反复践踏,到底是什么心情。
林越接了水,走回会客室时,宁卓迎面匆匆走过来,道:“我这就去找小秦谈判,你马上回公司,召集策划部的人一起等着。谈成了就没事,谈不成,自媒体会第一个爆出这个新闻。主题无非就是王闯预制菜改革逼死厨师,还会扯些什么中餐业会被预制菜冲垮之类的。本来现在关于预制菜的争议就不小,我们不想成为反面典型。所以,你立刻组织市场部的人,第一压舆情,第二抛出新闻应对。新闻角度你们立刻头脑风暴。”
林越紧张不已,连忙答应。宁卓要走,她又好奇问:“您怎么知道会有自媒体报道呢?”
宁卓哼了声:“你觉得小秦这个事从头到尾,是谁指使的?马上要直播了,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自杀?”
林越突然明白了,匆匆回到屋里,把水杯递给王闯。屋里三人沉默着,气压低到了极点。林越出屋,打了个车回到公司,召集相关部门,严阵以待。两个小时后,宁卓发来消息,已和小秦达成一致,小秦放弃寻死,下周一回公司上班,加入研发部,与昔日的后厨同事一起研发预制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