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溺春雾(103)
这时,迎面跑过来一位中英混血的小男孩儿,突然叫住她。
他的中文有些蹩脚,但不难听懂,传统又绅士:“女士,下雨天要记得撑伞哦。”
说着,将一把黑色长柄伞塞到她手中。
姜幼眠恍然愣住,诧异地杵在原地,她眨了眨眼,长睫沾了雾气,有些迷蒙。
小男孩儿又不知从哪儿拿出支玫瑰花递给她,那双蓝色的眼睛纯真无暇,为她解开疑惑:“我们正在进行七夕街头拍摄。”
“女士,你很漂亮,很荣幸能给你送花。”
原来是拍视频的。
姜幼眠踌躇着接过,她撑开伞,垂眸看那鲜艳的玫瑰花,花瓣上还滚着晶莹的水珠。
小男孩的身影已经远去,可她并未看到摄像机。
她紧握着伞柄,提步往前走,忽而,脑子里闪过一个很荒诞的念头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下意识转身回望。
却只看见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。
心底隐隐升起一股失落。
怎么可能是他。
街道拐角的电话亭旁,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雨幕中。
男人握一柄黑伞,黑色风衣领口下,露出半截深灰色衬衫,冷肃禁欲。
他目光紧锁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纤瘦背影,最终,消失在氤氲雨雾中。
姜幼眠回到家,将手里那支玫瑰插进白瓷小花瓶里,洗了个热水澡出来,就接到了林粟粟的电话。
说是做了几样拿手菜,让她过去尝尝,两人就当是搭伙过七夕了。
她没拒绝,装了些水果,拎着上楼。
这段时间接触下来,姜幼眠对林粟粟也有了初步的了解。
林粟粟是京市人,但家庭条件不好,她父亲因蓄意滋事、打架伤人,坐了十年牢,母亲又体弱多病。所以,她上高中的时候便开始在外兼职,自己养活自己,受了不少苦。
今天做了三菜一汤。
“都是些家常菜,你快尝尝,合不合胃口。”林粟粟拿来碗筷,递给她。
姜幼眠也没扭捏,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,须臾,对她竖起大拇指,赞叹道:“粟粟姐,你这堪比大厨水平了。”
“色香味俱全,和我之前在银粟居吃过的味道有些像。”
她突然就有些怀念国内的美食了。
“银粟居,是……饭店的名儿?”林粟粟拿了勺子给姜幼眠盛汤,垂着眼帘评价:“好奇怪的名字。”
她又开玩笑说:“老板应该也是个怪人吧?”
之前她领教过的,京市那些有钱人里,可有不少怪人。
那汤还冒着浓浓热气,姜幼眠对着小碗吹了吹,淡声同她聊起来:“不是呀。”
“魏二哥人挺好的。”
她随口一句话,却让林粟粟慌了神。
白瓷勺“叮”的一下落回碗中,脸上的笑意不在,她怔怔看着姜幼眠,喉头却是异常干涩:“你说,老板是……魏二?”
姜幼眠正吃着东西,没注意到林粟粟的异样情绪,她只当是闲聊:“对啊,魏二哥在家中排行老二,真名叫魏延鹤,还是单身哦。”
说着,她轻笑了声,抬眸打趣道:“银粟居、林粟粟?你们好像还真有缘诶。”
“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。”
林粟粟有些恍惚的垂着头。
手指捏着勺子,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碗中的汤汁,心,也被搅得乱糟糟的。
有缘吗?
大概是吧。
只是,有缘无分而已。
眼看着就到了年底。
肖家在意大利那边有个项目,老爷子发了话,说是过完年之后,让肖程东过去跟项目。
目的当然是为了锻炼他。
肖老爷子的原话是:“你也老大不小了,总不能游手好闲一辈子。”
肖程东没什么大志向,更别说去国外磨练了,所以最近心情低落,组了局找朋友们玩儿,顺便诉苦。
魏延鹤拿一杯酒,笑着劝他:“你们家老爷子也是用心良苦,以后肖家还得靠你,总不能指望肖维哲。”
肖程东看一眼正和谢湛晞打闹的肖维哲,那家伙跟个二愣子似的。
他扯了扯嘴角,突然也就想通了,泄气说:“得,合着就只能折磨我呗。”
谢云渡来得晚,进来时便看见肖程东正苦笑着灌酒,情绪不高。
魏延鹤起身去迎他,看见他身后的元宝时,又忍不住地调侃:“怎么还带个小跟班。”
他蹲下身来,摸摸元宝那毛茸茸的脑袋:“我瞧着是胖了些,你把这小家伙养得挺好。”
对于冷情寡性的谢先生时不时把小元宝带来参加各种聚会的场面,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。
这只小比熊也早在圈里出了名。
但只有少数人知道,这只狗原是姜幼眠养的。
谢云渡坐在沙发上,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燃,漫不经心地说:“白天忙,没时间遛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