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溺春雾(106)
要不是谢云渡,她可能现在都还不会开车。
当初他让她练车,她还撒娇耍赖来着,现在回想起来,竟觉得自己有几分幼稚,也明白了他的用心良苦。
浓浓的酸涩感不禁涌上心头,连鼻尖也酸得厉害。
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。
本就是该忘掉的。
姜幼眠吞下喉头的哽咽,将过往思绪抛至脑后,专心打着方向盘,拐入医院。
因失血过多,伊迪需要住院治疗。
她的精神状态很差,两人寸步不离地在医院陪着,直到她家人来,她们才放心离开。
回程时,是林粟粟开的车。
她对姜幼眠说:“今天幸亏有你在,还是你靠谱,房东老太都快被吓死了,一直在那儿呼唤上帝。”
“上帝要真有用,要医生干什么。”
林粟粟这话,让姜幼眠又想起了谢云渡。
他也是个不信神佛的。
却偏偏又要为那句“寒山寺寡三年”跟她较真。
想起那个玩笑和他一脸严肃的样子,姜幼眠不禁笑出了声。
林粟粟不明所以地瞥她一眼,话题突然来到她身上:“最近看你那么忙,我也不敢打扰你。”
“怎么样了?”
指的是她心理的病。
姜幼眠单手撑着下巴,看向冷寂的街道,淡淡开口:“我挺好的,躯体化症状好了很多,只是……晚上还是会失眠,时常半夜惊醒。”
林粟粟是她的心理医生,没必要对医生撒谎,她说的都是实话。
“你啊,什么时候不跟自己较劲了,睡眠自然就会好的。”林粟粟一语道破,又劝她:“也没必要把自己逼那么紧,怎么开心怎么活。”
说着,她打开了话匣子,聊起割腕的伊迪:“那小姑娘就是被男友劈腿了,想不明白,始终过不了自己那关,我开导过她几次,但没用。”
“你看见她手上那些疤了吧?那都是之前割的,看着就疼。”
“这么较劲又能怎样呢,人都快没了,渣男连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“所以啊姜幼眠,不要折腾自己,人生只有一次,你只需要想,怎么才能让自己开心,而不是将自己困在难过里。”
作为一名心理医生,林粟粟见过太多像伊迪这样的人了。
她怕,怕姜幼眠也走到那一步去。
见她始终沉默着不吭声,林粟粟又开起玩笑来:“你空了也得去我那坐会儿,我收费又不贵。”
姜幼眠情绪不高,她低垂着眼帘,良久,才喃喃地问:“真的只需要想……怎么让自己开心吗?”
这世界,有太多让人不开心的人和事了。
又该怎么跨过去呢。
“对。”林粟粟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,劝她,也是劝自己:“只有你开心了,这个世界才有意义。”
这句话,是姜幼眠生病一年多来,听到的,最狂妄,最无赖的一句话。
但她喜欢。
她若不开心,这世界就是个屁,更没必要去管别人如何。
来英国半年了,这晚,是姜幼眠第一次上网搜索关于谢云渡的消息。
但他那样的人物,私生活是不可能出现在网上的。
她只看到一些关于谢氏集团的财经新闻。
今年九月份——谢氏集团并购国内外多家生物实验室与医药企业,其核心战略直指医药研发和前沿医疗技术,以雄厚资本构建生命科学的未来。
十一月——谢氏集团宣布成立上亿慈善基金,助力抑郁症患者康复,成为无数人的曙光。
姜幼眠紧握着手机,憋了许久的眼泪,早已控制不住地决堤,落在手机屏幕上。
他的喜欢,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,静默,深沉。
回忆如潮水般涌来,想起她提分手那天,对他说尽了狠话,只为了逼他放手。
可她低估了谢云渡对她的感情。
他会心疼,会自责,也会跟自己较劲。
姜幼眠颤着手指,拨通了那个刻在心底却许久未拨出的号码。
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,仿佛一直在等她。
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:“还是睡不好么?”
只短短几个字,瞬间击溃了姜幼眠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她没想到,时隔半年,相隔万里,他同她说的第一句话竟还是这般温柔熟稔的关心。
不是责备,不是阴阳怪气,更不是冷漠。
就好像,他们从来没有分手。
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了解她所有习惯。
姜幼眠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哽在喉头,她想告诉他“我想你了谢云渡,很想很想”,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再平常不过的询问。
“没,我只是突然想元宝了,它还好吗?”
你,还好吗?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,谢云渡不紧不慢地回应:“它挺好的,胖了。就是见着像你的人,总会贴上去摇尾巴,没出息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