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溺春雾(122)
日落西山时分,房门再次被敲响。
来人是谢云渡的母亲,宁棠。
姜幼眠蹙了蹙眉,并不奇怪宁棠为什么会知晓她在医院,毕竟谢家要想查点东西太容易了。
她只是好奇,宁棠为什么来。
“姜小姐,真是好久不见。”
岁月从不败美人。
宁棠似乎还同三年前一样,穿一件质感极佳的燕麦色羊绒大衣,腰带在身后系成优雅的结,简约高贵。
她五官大气柔和,面部不显老态,唇边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,连声音也是温和的。
宁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从容姿态下,潜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姜幼眠甚至连个称呼也没喊。
要换做以前,她或许会规规矩矩的喊人,甚至可能连说个话都忐忑万分。
可此时此刻不一样,她知道的。
这位宁女士,来者不善。
第55章
宁棠自然也察觉到了姜幼眠的冷漠和不耐。
但作为长辈, 她自诩有涵养学识,不会跟个小姑娘一般见识。
“听说这次手术很成功,希望你的腿能尽快恢复, 再次登上舞台。”
“谢谢。”姜幼眠嘴角扬起职业假笑, 情绪很淡。
“云渡这三年跟不要命似的,为的也是你这腿, 若是你能好起来,他的努力也值了, 你们都不会再有遗憾。”
宁棠回她以温婉的笑, 保养极好的面容, 只能在此时看见眼尾极浅的细纹。
姜幼眠又怎会不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。
腿好了,没有遗憾,就该离开了。
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。
又是这一套,没个新鲜的。
她懒得搭话。
宁棠见她没反应, 又继续说:“他已经三十一岁了, 到了该成家的年纪, 我还是之前那个意思, 请姜小姐为他考虑。”
姜幼眠冷笑出声。
她躺回病床上,望着雪白的天花板, 语气冷然:“那你为他考虑了吗?”
未等宁棠回答, 她便又说:“有件事情,你别误会了。”
“我当初之所以离开他, 是我自己的原因,而不是因为你那几句话。”
那时她生病了, 情绪不受控制,在听了宁棠的那些话后,走了最偏激那一步。
其实现在想想, 对谢云渡是极不公平的。
这话,让宁棠有些傻眼。
脸上的笑意渐失,突然有些慌。
却又听她说:“我不信你们这些做长辈的,看不出他对我的感情。不过是为了那点家族名誉,假装看不见罢了。”
“我实在想不明白,我虽犯过错,但我姜家的人,不偷不抢、遵纪守法,怎么就能影响到上面那位的仕途了。”
说着,她终于侧眸看过来,眼底噙着冷笑:“你们不过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们身上,又说得冠冕堂皇罢了。”
“可惜谢云渡早就脱离了谢家的掌控,你们改变不了他的想法,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来欺负我。”
这话,似戳到心窝了。
宁棠的脸色有些难看。
她紧握着双拳,冷脸起身道:“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。”
“祝你早日康复。”
其实姜幼眠说得挺对,云渡的想法谁都改变不了。
她就是来充当个恶人,但没想到这小姑娘不仅比三年前聪明,而且嘴巴伶俐不少。
算了。
老爷子如今都不管,她来做什么恶人,吃力又不讨好。
待宁棠走后,姜幼眠心里莫名好受了些。
不管这些长辈们如何看她,总比吃哑巴亏强,憋在心里的话,今天是说出来了。
虽然逞了一时之快,但……可能就此彻底得罪了谢家人。
她转念一想,都怪谢云渡。
连自家的人和事都没处理好就来招惹她。
真让人生气。
黑色劳斯莱斯平稳驶入山门。
寺门清静,院里古松伫立,夕阳余晖透过枝叶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谢云渡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鼻梁上架一副细银边眼镜,清贵斯文。
德高望重的方丈亲自来迎,领他去大殿。
殿内烛火通明,佛像庄严慈悲。
他虔诚焚香,跪下时,脊背挺得笔直如松,双手合十。
方丈轻叹一声,温和的声音在殿中响起:“谢施主这三年来,每年都捐予我寺一大笔香火钱,广济众生,又年复一年的踏入这方外之地。”
“佛祖必见您诚心,佑您所愿。”
谢云渡睁开眼,望着那金尊佛像,须臾,缓缓起身。
这几年来,他只有一个愿望。
“愿她顺遂无忧。”
他知道,自那场大火以后,这四字于她而言,太难。
所以,他希望这世间真的有神佛庇佑。这场手术之后,她能真的顺遂无忧。
殿外风声掠过,沉闷钟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