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匙(176)
宋魁耐心开导,指李卫平和于驰道:“这是我们青湖分局的公安局长李卫平,刑侦大队副队长于驰,如果连我们出面、在这个地方都不能给你安全感了,那你恐怕从别的地方就更不可能得到什么保护和安全了。是吧?你先放松,如果不想在这儿谈,那去我办公室也可以。”
江鹭见周建恒垂着头,手反复地绞着,半天憋不出一句话,便轻拍拍宋魁胳膊,上前道:“周先生,我是江鹭。”
周建恒这才抬起头,看她:“你就是江鹭、江老师?”
“是我。你最初的信和那把钥匙就是送给我的,所以我想,你至少应该是信任我的吧?”
他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你肯定理解我不报警的缘故吧?”
“我理解。但是正因为我理解、我经历过,我才更清楚靠我们这样形单影只的个人只能是以卵击石,是改变不了什么的。你的害怕、担忧我完全可以切身体会,但恰恰因为这样,才更应该寻求警方的帮助。你既然已经到这儿了,就干脆抛开顾虑,开诚布公地把事情说清楚,这样既是帮助你自己,也能帮助更多的人,你说呢?”
第85章
周建恒最后还是配合地坐下来接受问询。
宋魁坐在他对面,双手交握放在桌上,身体倾向他,展现出一种倾听、恳切的姿态,告诉他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开始。
周建恒端起一次性纸杯抿了口水,“那……我就先从为什么会联系到江老师说起吧。”
他望一眼江鹭,“我母亲王春萍,你可能没听过她的名字,但三十年前,她也在邶西电力工作过,与你母亲张月秋同是财务部门的同事,你母亲出事后……”他说到这里停下来,征询道:“江老师,宋局,这件事我方便提吧?”
宋魁遂关切地看向江鹭,见她面色如常地点头,便示意周建恒继续。
“当时你母亲因为实名检举景洪波职务侵占等行为遭到威胁、出事以后,公司这些员工,尤其是财务部门的员工,不仅是害怕、惶恐,实际上也都受到了上级领导不同程度的压力。我母亲与你母亲当年在单位里的关系最要好,因此这件事也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创伤、痛苦和内疚。
“这之后的十几年里,她一直在景洪波手下工作,甚至景洪波从邶西电力离开,成立新的公司以后,她也被作为元老员工提拔了过去当财务经理,一直干到前些年退休。
“这期间,她一直在做你母亲没有完成的工作,除了当年收集的景洪波行贿、伪造合同等相关材料外,还包括后来在梧桐半岛这个项目上,他是如何借壳盛江和耿祈年的朔正地产,通过虚构招标、围标、捏造金额骗取政府补贴、套空拆迁补偿及投资人资金,又如何通过资金的多道转手洗白、中饱私囊,这些证据都被她保管起来,等着有合适的机会了交给警方。也许与你母亲的无畏无惧不同,她选择这种卧薪尝胆的方式,也算是殊途同归吧。”
说到这里,他声音低下去,微带了些沙哑,“我本来是不清楚她做的这些事情的。前年,她查出来肠癌晚期,我去照顾她,临终前她才告诉我,希望我能把这些材料递出去,帮她完成这个遗愿。江老师,你的情况她也一直在默默关注,她说如果我联系到你,想让我替她表达她的愧疚,希望你能理解她当年没有站出来为你母亲发声的懦弱和无奈。”
周建恒说完这些,接待室的空气鸦雀无声,每个人的面上都是一片凝重。
江鹭的心更是在酸涩、苦楚中翻江倒海。
陈年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,三十年时间积蓄的厚重情感,悲伤与刺痛,不甘并哀怨,愤懑兼仇恨,仿佛也随着周建恒的一字一句揭开封条般倾泻出来,在胸中激烈回荡,久久不能平息。
宋魁转头见她眼圈有些发红,似乎在克制着不让自己抽噎,便从桌下安抚地攥紧她的手,轻柔摩挲着,也像要抚平她心上的沟壑和褶皱。
待她轻轻摇头说没事,他才重新看向周建恒,“你母亲收集的这些证据材料你都看过没有?是否保存完整?”
他却摇头,“材料都在保险柜里锁着,保险柜我还没有打开过。”
宋魁大为疑惑,“没有?这么重要的东西不由你保管吗?怎么会从来没有打开过?”
“我最初操办母亲的丧事,无暇顾及这个,母亲去世后,我的心情和精神状态也很差,看到她的遗物只想回避,更别说想着去打开了。一直到去年初,情绪恢复了一些,又在手机上偶然刷到关于梧桐半岛的最新情况,我才再度想起来这件事。但是后来我用贴在钥匙上的密码试了,一直打不开。”